“你怎么不坐沙发上啊？站在那里跟罚站一样。”

余萧收拾好房间一抬眼就看到林从枫还站在那里，两只小手拧在一起，确实跟罚站一样。

余萧无奈笑了笑，一把把林从枫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林从枫坐在沙发上抿着唇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不太敢看他。

“怕什么？”余萧伸手戳了戳林从枫的脸，小孩子的脸软软的，可能是那么冷的天长时间在外边，脸蛋有些冻伤，红扑扑的，倒也显得可爱。

林从枫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客厅的光细细碎碎地打在余萧身上，漆黑的头发仿佛蒙上了一层玻璃般的璀璨光，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勾起的嘴唇……

林从枫眨了眨眼，这一切好像跟梦一样。

一声肚子的咕噜叫打破了这个奇妙的氛围，把林从枫的思绪一把给拽了回来，羞得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扭向一边。

“想吃什么？哥给你做。”余萧跟着林从枫的动作往前靠了靠。

林从枫小心地瞥了一眼余萧，开口道：

“袋子里有馒头。”

声音闷闷的，小地还没蚊子哼哼声大。

余萧支着耳朵听着也没听全，只听到了个馒头，心里盘算着怎么蒸馒头，说实在的他确实不太会蒸馒头，想着他起身就去厨房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百度上搜馒头的做法。

很显然余萧会错自己的意思了，林从枫赶紧从沙发上起来赶紧跟了上去拉住余萧的衣角。

“嗯？怎么了？”

林从枫脸憋的有点红，说话磕磕巴巴地：“我……那个，那个袋子里有……”

余萧猛地想了起来，带他回来的时候林从枫是让他也带上了一袋馒头来着。

“你要吃那个啊？”

林从枫点头如捣蒜。

余萧记得他把林从枫的东西都放在了刚给他收拾出来的房间里，余萧拎着那个装着两个半馒头的塑料袋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阴沉。

“不吃这个行不行？你想吃的话我下楼去给你买点。”

余萧隔着袋子摸了把馒头，他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硬的馒头，像石头一样，扔地上估计都有响声。

他平时就吃这个吗？余萧不禁皱了皱眉。

林从枫摇了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余萧，纯洁地让人怜惜。

“爷爷说不能浪费粮食。”

余萧心里一顿，原来他还有亲人。

余萧小心问道：“那爷爷呢？”

林从枫摇了摇头，“爷爷死了。”

小小的人故作平静地盯着地面，在这个时候却显得那么倔强，提及爷爷时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绷直的身体，僵硬的表情，爷爷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林从枫用指甲掐了掐手心，告诉自己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不能再哭了。

看到这样的林从枫，余萧的喉咙好像被什么扼住一样，他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蹲下身抵住他的额头，小孩儿憋了一眼眶的泪，忍得鼻子都是红彤彤的，却愣是一滴都没掉下来。

晚饭余萧做了些易于消化的饭菜，林从枫要吃袋子里的馒头，余萧也没有阻拦，反正他的目的是不浪费，于是就跟着他一起把这些馒头给啃了。

余萧已经不敢想象林从枫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晚上给他洗澡的时候才看到他干瘦的身体，已经冻烂了的脚趾以及身上一些好似被人虐待过的痕迹都让他几度窒息。

小孩儿脏脏的，有点不好意思让余萧帮他洗，中间躲了好几次，最后浴缸里渐渐变浑浊的水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余萧。

余萧怎么看不出来林从枫的小心思，哄了好一会儿又换了水才得以继续洗。

林从枫坐在浴缸里，浴室里暖气开的很大，林从枫从来没有在冬天这么暖和过，哪怕没穿衣服也一点不冷，他心里是开心的，但是看向一脸沉闷的余萧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疼么？”余萧指了指他林从枫身上的伤口，林从枫乖巧地摇了摇头，看得余萧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洗干净的小孩儿看着比刚开始灰头土脸的俊俏多了，头发长长的及肩跟女孩子似的，如果不是太瘦一张小脸也是漂亮精致，正是还没发育的年纪，让人有些看不出性别。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余萧心里都是百感交集的，一方面想着林从枫的过去，另一边又想着他的未来，今天的一切对他来说好像并不是那么突兀，闭眼复盘过后他并没有感叹命运的想法，反而更多的是命中注定的坦然。

上天以特别的方式送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而另一边的林从枫则不然，从小到大他第一次睡在不用穿着厚厚的衣服，盖着好几层被子才能睡着的屋子，林从枫不敢闭上眼睛，他怕一闭眼这些东西就消失了，一直瞪到眼睛酸涩最后意识渐渐模糊才慢慢睡过去。

林从枫梦到了爷爷，他看到爷爷抱着他坐在那个破铁皮房里，外边风声呼啸，霜雪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风大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好像摇摇欲坠，屋里昏暗的灯光下爷孙俩怡然自乐，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小枫今天在学校都学了什么啊？”

是爷爷的声音，林从枫顿时喉头一哽，酸涩便爬上了鼻尖，涌上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