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根残破石柱投下的阴影,仿佛带着冰冷的倒刺,扎在云澈的视网膜上,久久不散。幻象中沈玦被万链穿心、钉死在玄冰深渊的画面,与他此刻挺直孤寂的背影重叠,一种混合着滔天愤怒、蚀骨心痛和茫然无措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的喉咙,咆哮而出。
是谁?!
是谁将师尊伤至那般境地?!
他想问,牙齿将下唇咬得渗出血丝,腥甜味在口中弥漫,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师尊那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神,比任何呵斥都更有效地扼住了他的声音。那眼神在明确地告诉他:不必问,不该问。
沈玦已经转身,面向那座如同巨兽残骸般匍匐的宫殿。歪斜的殿门内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连遗迹中无处不在的呜咽风声,到了这里也诡异地沉寂下去。
“跟紧。”沈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云澈用力抹了一把脸,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握紧木剑,紧随其后,踏入殿门。
光线并未完全消失。宫殿内部极其广阔,残破的穹顶有巨大的缺口,投下几束惨淡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勉强照亮了满地的狼藉。巨大的梁柱倒塌,雕刻着奇异图腾的墙壁布满裂痕,更多森白的巨型骨骸半埋于瓦砾之中,形态各异,显然属于不同的强大种族。
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重的腐朽和死亡气息,还有一种……极其隐晦,却让云澈丹田内魔气本能地感到亲近与渴望的波动。那波动源自宫殿的最深处。
沈玦目标明确,绕过挡路的断壁残垣,径直向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云澈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比之前更多的气力,仿佛有无形的枷锁缠绕在身上。
突然,沈玦脚步一顿,毫无征兆地抬手,将云澈猛地向后一扯!
“嗤啦——!”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空间裂痕,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澈方才站立的位置,将他的一片衣角无声无息地吞噬,消失无踪。
云澈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若非师尊这一拉……
“此地空间已濒临崩溃,裂痕随时出现,神识亦不可完全信赖。”沈玦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拂开了一片落叶。
两人更加小心,几乎是踮着脚尖,在遍布危机的地面上挪移。期间又遭遇了两次隐匿在阴影中的战魂煞袭击,以及一次地面突然塌陷形成的、闪烁着混乱能量的虚空陷阱,都被沈玦凭借某种未卜先知般的直觉和云澈悍不畏死的出剑险险化解。
越往深处,那股让魔气渴望的波动就越发清晰。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崩塌的拱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这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圆形大殿,殿壁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就,上面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只是大多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断裂。大殿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的祭坛。
祭坛之上,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光。它并非纯粹的明亮,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色彩,仿佛将世间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光线都揉碎、混合在一起,又在下一刻分离、重组。光团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复杂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核心。
它散发出一种古老、原始、包容万物却又湮灭万物的磅礴气息。正是这股气息,引动着云澈体内的魔气。
“混沌源核。”沈玦看着那团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天地未开时残留的一丝本源之气,能融万法,亦可化万戾。你体内的魔脉,源于上古某种禁忌血脉,霸道酷烈,寻常功法无法疏导,唯有借此物之力,方能将其炼化,纳为己用,而不损你根基。”
云澈屏住呼吸,望着那团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奥秘的光,心脏狂跳。这就是……能解决他麻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