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节课才放学,天色就忽然暗下来,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伴随着狂风就劈里啪啦落下来,转瞬变成麻绳一般粗的雨线倾注而下。最后一节课自习,谢晚风坐在那里看着大雨发了会呆,扭头看到山野的座位空荡荡——他今天请假了,而孟晚楹趴在桌子上睡觉。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跟随来接的家长回家去。谢晚风望了一会儿,把书包塞进课桌留在学校,站起来,挽起裤腿,准备往外冲。
“你爷爷不来接你吗?”孟晚楹走过来,问道。
谢晚风摇摇头:“不需要。你怎么走?”
“喏,我带了雨衣。”孟晚楹晃了晃手里的黄色透明塑料雨衣。
“嗯。”
“一起回去吧!”
“也行,那走吧。”
“等一下,你把雨衣穿上!”
“这是你的雨衣。”
“我不用。”
“我们一起披!”
雨衣还算宽大,谢晚风很瘦,孟晚楹虽然长相圆润,但是也不胖,白净秀气。两个人一手抓好雨衣边边,一手牵住彼此,相视一笑,冲向雨里。雨很大,大风很快就将两人的面庞和前衣打湿,但是淋雨却让二人的心情畅快无比。
路面泥泞难行,两人小心翼翼又加快脚步地往前走,每次对方差点滑倒时,都及时扶住。脚上的凉鞋在泥泞里更加不好掌控加速了滑倒,他们只好脱了鞋,光脚走。为了抄近路和避雨,两人选择了穿过树林那条路。可是茂盛的树林虽然确实很好地遮挡了许多雨水,但树林前方却有一个地势很低占地面积非常大的水坑。此时水坑里的雨水快蓄满了,旁边上沿只有一条窄极了的小道,紧挨着长久不住的一家人的外墙。
孟晚楹伸脚试了试,小道非常地滑,且只能容纳一个人,只能一前一后走。孟晚楹把雨衣给谢晚风穿上:“你先穿着,跟着我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小道,实在是太滑了,谢晚风身体控制不住就往坑里滑去,根本迈不动步。她眼瞅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向看不到底的大水坑里滑去,却无能为力,这种恐惧令她放声大哭。
孟晚楹见状,小心回退了一步,伸出手:“快,抓住我!”可是回退时,他的脚往外撇一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上,像是被雨水冲刷冒出来的玻璃尖似的东西。火辣辣的疼痛立刻钻进他的脚底。
谢晚风看向孟晚楹,那虽然只是一瞬,豆大的雨滴从正他的头发上流下来,他的眼神却充满温柔和关切。
家人的温暖也是这样的吧。
她抓住孟晚楹的手,在他有限的拉力下,一点点又走上小道。再后来,不知道是经历过命悬一线,还是雨水冲得浑身麻木,她已经无感知怎么回的家了,只知道孟晚楹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
开了门,到了屋里,她却看到爷爷穿好了靴子。
爷爷看到谢晚风穿着雨衣依然被淋透了的样子,说道:“这会儿雨小点儿了,我正要去接你呢。”
谢晚风没说话,将雨衣脱下晾起来,一言不发进了自己房间。
爷爷道:“你哪里来的雨衣?”
谢晚风关上门,没有回应。
第二天谢晚风如常上学。早上五点多她本来在门外大声喊孟晚楹一起的,可是听到孟妈对她说:“晚楹今天不去了,你去吧乖!”
早自习教室里,语文老师让背诵课文,她的思绪飘忽不定。谢晚风记忆力惊人,一向都是第一个背会,且老师提问起来背诵如流的。今天老师又点名让她第一个起来背诵示范,她虽然磕磕巴巴背出来了,却显然一反常态。
语文老师示意大家继续背诵。然后踱步到她跟前,俯身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
她抬起头:“老师,孟晚楹……今天没来啊?”
“嗯,她妈妈一早往学校打电话了,说受伤了,请假了。你们两个不是邻居吗,你不知道吗?”
“受伤了?怎么受伤了?”
“说昨天下大雨,回家路上脚被玻璃碴子割到了。”
“什么?!”
谢晚风艰难地熬完这节课,她早早收拾完课桌,放学铃声响起的第一声,她一溜烟儿窜了出去。
身后的山野一脸茫然:“不等我吗?”
谢晚风不顾路滑,全力加速快走到孟晚楹家门口,门开着。
谢晚风走进去,刚好孟妈走出来。“咦,晚风,你咋来了?”
“大娘,我来找晚楹。”
“哦,看晚楹的啊?他在屋里,你去吧!”
“好。”
“是晚风来了吗?”孟晚楹隔着窗户问道。
“是我!”
谢晚风答应着,走进屋里。孟晚楹坐在孟奶奶常坐的藤椅上,翘着脚,趴在一台旧收音机前,里面唱着不知道谁的歌。
“你在干什么?”
“听歌,周杰伦,一起听!”
“这哪里来的收音机啊?”
“我哥的。他考去京市大学了,他的好些东西,都归我了!这是他新买给我的磁带,好听吧?”
谢晚风点点头,道:“好听……晚楹,你的脚,怎么受伤了?”
“哦,昨天不小心被玻璃碴割到了,昨天一回来就处理过了,没事儿!”
“昨天我怎么不知道啊,在哪里割到的?”
“那个大坑边,不知道谁丢的玻璃碴子,一下雨冲出来了。”
谢晚风努力回忆,在大坑边他下来拉自己的时候,好像确实“哎呦”了一声儿。自责涌上心头,谢晚风低声道:“对不起。”
孟晚楹转过头,看着谢晚风,朗声笑道:“对不起什么啊?这又不怪你,怪就怪那个扔玻璃碴子的人!”
年仅八岁的谢晚风并不知道如何表达这份感谢,只觉得心里很温暖,也跟着嘴角一弯,对着孟晚楹一笑。“那你好好养着,我回家了。”
“嗯,快去吃早饭吧,吃完饭你还要去上学。”孟晚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谢晚风。
“好,那今天学了什么,我下午放学了来给你补课!”
“行!”
谢晚风吃完饭,把雨衣还给孟晚楹,才去上学。
经过钟流云家门口的时候,钟奶奶蒯着篮子开门出来。“钟奶奶好!”谢晚风一边喊,一边歪头往里瞅了一眼。
“晚风,上学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