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在时,每年年节都会买撒佛花为她插鬓,说是能祈福避邪,阿娘走后,再无人为她簪花祈福。
倏地,鬓边被轻柔地插入一朵鹅黄撒佛花。梅禾愕然抬眸,正巧撞上林知珩含笑的双眼。
“这个最配你。祝你岁岁年年,喜乐安康。”
林知微顿觉牙疼,对林知珩的嫌弃达到顶峰,遂毅然转身,回头去寻秋穗。
杂耍艺人裹着短袄露着胳膊,在路边翻着跟头,手里抛着三盏小红灯,围观人群攥着年货喝彩,没钱的凑热闹捧人场,手头宽裕的朝着聚宝盆投掷数枚铜钱。汴河岸边漕船靠岸,脚夫裹着破毡帽,扛着麻包喊着号子,踏过沿岸结着薄冰的台阶,鞋底蹭出碎冰碴。
刚出炉的梅花包子冒着热气,咬开汤汁四溢,林知微呼出口热气,驻足看了两眼杂耍,便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松泉始终不远不近,目光扫过拥挤人群,暗自护送。
靠近刘记时,排队的人群比先前更甚,秋穗捧着一把肉串,从人群中挤出来向她招手。
“小心!”林知微杏眼圆瞪,惊呼出声,“我的肉串!!!”
声音随风隐没喧嚣,秋穗还呲着牙直乐。
满是污泥的大手猛地从她身后袭来,一把夺过肉串就往人流里钻,林知微怒气上涌,脚步先于脑子行动,逆着人群向那佝偻老汉追去。
待到反应过来时,她已将那毛贼按在西侧的巷道之中。
那老汉很是灵活,边跑边吃,佝偻的背也逐渐变得挺直,彼时被按倒在地,依旧伸长脖子舔着铁签上的油光意犹未尽,简直嚣张至极。
林知微吸吸鼻子,柳眉倒竖:“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起来!姑奶奶这就请你去吃牢饭!”
巷道异常安静,远处似有人影攒动。
老汉斜眼看她:“不想死就速速离开。”
林知微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个满面脏污的青年。
她抬手朝他后脑勺招呼过去:“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人偷盗恐吓?”
青年挣脱不得,眉头下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的郑重:“我没跟你开玩笑,被他们盯上我可救不了你。”
“姑奶奶我可不是吓大的……”
话未落地,一支袖箭便从身后袭来。
青年耳尖微动,瞳孔紧缩:“卧!”
林知微条件反射,蓦然匍匐。
青年:“你在军中呆过?”
“我是路过的,不认识这个人,诸位好汉高抬贵手。”
林知微才不理他,甩下这句话,侧身一滚,躲在了房檐下的木板车后。那青年失去钳制,连滚带爬躲向更靠后的一摞麻袋处。
“咻咻咻”
又是几支袖箭袭来,其中一支径直钉在在她脚边。
林知微:“你们是不是死脑筋,我都说了不认识他了,你们干嘛还要杀我?”
青年声音发紧:“他们是死士,听你解释个锤子。”
林知微:“……”
后巷三人相继现身,撘箭瞄准,弓身靠近。
青年探向腰间匕首,林知微捏紧手中石子,二人目光皆死死盯住来人。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就是现在!
千钧一发之际,松泉手持长刀从暗巷侧口冲进来,从三人后方挥刀砍去,离的最近的那人还未反应便倒在血泊之中。
“娘子快走!”
松泉与剩下两人近身缠斗起来。
与此同时,前巷两个手持断刃的贼人也悄然靠近,趁机扑向青年,青年翻滚起身,手持匕首格挡,另一人找到空隙,短刃朝他脖颈刺去。
当下五对三已是艰难,青年死,五对二更无胜算,林知微心思急转,拈指轻送。
尖锐的石子直入对方右眼,血色迸溅,眼眶瞬间化为血洞。
“啊—”
剧痛之下,那人手中匕首哐当掉落,惨叫出声。
林知微面色霎时惨白,抖着手扶住身后木板车,眼中挣扎仅是一瞬,又转为坚定:是他先害人的,他该死!
青年趁乱刺中对手脖颈,又给那瞎眼贼人补了一刀,而后捡起箭弩,朝着后巷两人三箭齐发。
“兑!卧!”
松泉闻言朝西面躲卧。
一人中箭倒下,剩余一人也迅速被二人联手围攻解决。
远处脚步攒动,黑暗中仿佛张开深渊巨口,妄图将他们吞噬殆尽。
“走!” 青年拽着林知微往左侧窄口冲,松泉随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