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断栩双眸倒是清澈如常,许是经此事已久,那份悲伤随着那轮明月一同远去,明月带走的不止是悲伤,还有她的阿兄。
念及此,她轻咳几声,佯装未看见那泪光,同样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自己早已淡然的往事,却让他人为之感同身受来痛苦,这滋味……水断栩倒是未曾体会过,这让她窘迫。
“水娘子,在下别无他求,但恳求娘子一事,在下无以为报,只能用来世相交付。”
“我走后,春月不准会随我而去,我不愿如此,此事是我一人之过,断与她无关,我已交付和离书,就是为了让她活下去,若是她毫无欲望活着,还望娘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拾她的信念,我……”
李青蔽哀求着,说着说着,竟哽咽了,此回,泪花在眼眶里流转。
水断栩再无任何法子,对这泪花视若无睹了。
可李青蔽话还未完,仍在苦苦哀求着,乞求眼前人可助一臂之力,救下这一条人命。
“我知晓这对她而言,过于残忍,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死在阿月前头,令她饱受苦楚,可实属下下策,断无他法了啊。”
“水娘子,在下唯有此愿……”
“我所能做的,只是让她活着。”
水断栩呢喃着,从回忆中抽身,落叶已然远去,不见踪影,遂她回身一转。
映入眼帘的,是在不远处静候的祝见粼,他一手持着月衣,想来是要给予自己的。
可他并未走近,只是,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二人对视,四目相对间,水断栩念起许许多多来,
分明二人相识未有多久,但她总觉,二人缘定今生。
从前她私认为,缘分,或许在相识那一刻已然耗尽,余下的一切经历不过苦苦坚持。
可他们二人,水断栩可断言,并非如此。
难不成,缘分已至时,是毫不费力的?
可她怀着私心接近,水断栩走向祝见粼,是怀着不纯的目的,可走向他的路却顺遂无比。
难道,祝见粼也在朝自己走来?
正思忖着,还未来得及抛弃这荒唐的念头,下一瞬发生之事,令她感匪夷所思。
可更多的,是心动一滞。
只见祝见粼忽而迈步,持着月衣,朝她走来。
步履沉稳,一步一步地,朝她而来。
水断栩鬼使神差地,立于原处,候着他走来。
祝见粼离她愈来愈近了,没由来的,她身躯忽而轻颤。
双臂方环住自己,下一刻,全身顿时被月衣裹住,眼前是祝见粼焦灼的神色。
“可还冷?方才那酒壶都见底了,妹妹今日可是心中有不快?”
许是醉意袭来,水断栩支撑不住,连同着月衣,一同跌落祝见粼怀中。
感知到自己被安稳接住,水断栩付之浅浅一笑,用尽她最后的清醒神志,她开口道。
“你,可唤我妟妟,是我的小字。”
道尽这句话,她便失去全身气力,阖上双眸,在祝见粼怀中沉沉睡去。
她若是多清醒一会,哪怕是一刻,都无法睡得如此安稳,这周遭,太过喧嚣。
祝见粼的心荡声如雷鼓般响彻苍穹,连那枝头树叶,皆随之晃动。
“妹妹……你方才……说什么?”
“我……我真的能如此唤你吗?”
祝见粼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回过神来,在心中踌躇不决良久,才启齿再度确认着,他怕,怕方才是他的幻觉,一切是他的妄念所致。
可怀中之人已然睡去,哪能回应他一句呢。
祝见粼面色涨红,好似他才是饮酒之人,可他滴酒未沾,清醒得很。
他抬手,犹豫许久,终是落在月衣上。
隔着月衣,如此,亦算得上拥抱。
祝见粼便如此拥抱、触碰着怀中之人,不敢生多大动静,生怕吵醒了水断栩,那时,她定然不在自己怀中了。
祝见粼祈求着,时日逝去慢些,让这时刻多些存在。
他望着怀中人的面庞,长长久久凝望着,这样的机会,实属不多。
祝见粼万分珍惜。
抬手复落,终是未触及她的面庞。
罢了,拥抱便足矣。
能这样长长久久看着她,祝见粼心满意足,他不敢奢求更多了。
月辉下,他终是启齿,却不敢高声语。
“妟……妟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