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
既得应允,水断栩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四目相对间,她一字一句,道出了自己所想。
“挖坟。”
“挖坟?”
水断栩明了他的讶异与不解,此事过于荒谬与有悖道德,常人自是会如此反应,如若他起初便一口应下,那水断栩才是要思及他的意图。
她可接受祝见粼对自己多加照顾与关心,可如若这份情毫无底线,她怕是要回绝这份好意。
水断栩私认为,自己需当为首位,只一味地为他人鞍前马后,其心待察。
眸光相撞,她知晓,此回,祝见粼不会轻易答应。
“此三座坟,是游乡所言及的三座无名坟,我疑心,其中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故,寻表兄相助。”
水断栩倒只想寻个帮手,若他不相助,她自己一人亦是能胜此事。
如今她已解释了自己意图,至于答不答应,她只静候。
她垂首禭衣,气韵是寂静的,水断栩倒是不感违和,她思忖着,寻什么趁手之物挖坟。
“事不宜迟,表兄先思虑一番,我先去寻觅物件。”
她回身一转,迈步寻觅着趁手之物,全然未顾祝见粼面容上的挣扎与纠结。
此事確出了他所能承受范畴,他并不能昧着一片心去应下。
水断栩纵使是他心中极为重要之人,可他不可忽视自己原有的一片心。
他并非生来就是水断栩的思慕之人,祝见粼这二十年中,还是祝见粼。
他的存在,并非为了一味迎合她。
遇见她之前,他仍是他。
思虑再三,祝见粼启齿道:“恕表兄此回不能相助,不过,我可同你寻觅一二。”
闻言,水断栩自是有些许讶异,纵使于她意料之中,是了,能迁就纵容一回两回,并不意味着百回千回。
“那便劳烦表兄了。”
趁着月色,二人在荒宅中寻寻觅觅,水断栩望着那昔日身处之屋,长息,终是排门而入。
屋内无人,仅存冷冷清清之周遭,以及阴风阵阵。
水断栩正视这一片冷冷清清,继而瞥见微弱亮光,她转首望去,远远看去,看模样却看不真切。
许是受之驱使,她徐徐挪步,靠近着那荧荧之光。
月辉倾泻,照进屋内一角,恰恰,照在那长镵上。
长镵?
水断栩几近怔然,那长镵沾染着血迹,同耳房所置的长镵别无二致。
倒足以说是同一物,亦是不算违和。
“三个女使是扯谎,这长镵……竟亦是你的谎言。”
水断栩念起当夜,游乡瑟缩着肩,怀中抱着长镵,自己便是在此时,与她再遇。
既一切皆是骗局,那缘何起初,游乡要出言提撕自己有诈?
水断栩不甚明了其中意。
或许,是怕自己早早死去,扰乱了原定的计谋。
她轻哂之,握着这长镵,指腹与血迹相触,交融缠绕,一同离了这月辉。
“表妹,这……”
“就用此物。”
水断栩用长镵挖着,终至挖出一物,定睛一瞧,是号炮。
“号炮……难道是为了引出何人?”
细细看去,号炮上刻着的是匠人姓名以及年月。
“长祚四十六年吉旦,匠人游未惜……”
她默默记住这一行字,继而拂去号炮上的尘土,收进自己袖间,计算着待何日放出此物,看究竟能引出何人。
三座无名坟,本是胡乱堆在此处,勿言及什么逝者,何处有逝者安葬此处?
水断栩的收获,除了这一号炮,还有一封书信。
书信藏匿于土中,因有物裹挟着,还足以看清其中字。
借着亮光,水断栩将书信展开,竟是一封……血书!
她逐字逐句地看着,看着,看着,一个骇人的念头在心头油然而生。
血书上字字句句,无什么通敌叛国的惊人秘闻,却是一个阿姐对妹妹的思念。
“长祚四十六年春,我终至寻到了我的妹妹,自幼时走散,已有十余年未见,我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她如今出落地亭亭玉立,身形高挑,听闻,她如今进了国公府成了一女使。”
“阿乡总归不用颠沛流离,总归有了落脚之处,见她安稳,我心自安。”
“可我未能与之相认,我不能如此,若是贸然相认,会累及她的命。”
“我不能再失去妹妹一回了。”
“可是我太过天真,原以为,阿乡还是同记忆中那般,扯着我的衣袖,撒娇央求着我买串糖人,可她如今不是只要糖人的稚儿了,她要的更多,行事亦是令我难以置信。”
“我虽算不上行善积德之辈,但是安分守己,只做我的匠人,不逾矩不僭越,可缘何我的妹妹……成了一个作恶多端的恶人?”
“他们假仁假义地找到我,告知我妹妹的去向,是我太大意太蠢,竟不知自己沦为了要挟妹妹的筹码,我早该料到的。”
“如若我的死能抵消妹妹犯下的罪孽,那我不入轮回亦是无碍,葬在山里,许是我的宿命。”
书信末尾,用血书写着一行字。
“游未惜。”
水断栩跌坐在地,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游未惜是何人,想来显而易见了,游乡的阿姐所写的书信,竟藏在此处。
她念起游乡所言,自己与阿姐是在不枯山走失,或许,此言并不是在扯谎。
可京城离不枯山并不是相隔万水千山,缘何不能相见?怕是有人从中作梗,要挟这一对姊妹。
既如此,不枯山,想来是需再度前往。
游未惜,水断栩也需去会上一会,问询她所知晓的一切,凑出此事件能知晓的全貌。
可,心头还有一疑惑萦绕着,如若游乡是金当鹊,那游未惜的出现便无从解释了,从前一些事亦是如此。
只怕,不仅她一人。
写笺可从未言明,金当鹊就是游乡一人。
如若,金当鹊是一个组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