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万不可露出破绽,故,水断栩镇定自若地启齿道:“宿都堂,此举何意?在下只想与娘子一叙,并不为其他。”
“叙旧?你们从前便相识?若是相识,不该是方才姿态啊。”
宿愿烛的双眸如其名,好似永不熄灭是烛火,闪烁着,隔岸观火着,就如此望着水断栩。
闻言,她自知需扯谎才能蒙混过关,故启齿道:“游娘子似是在下一位故人,在下见游娘子心中生悲情,便一叙解哀思,宿都堂,不知此缘由,可令您信服?”
手腕处牵扯渐渐褪去,宿愿烛终究还是纵了手。
他一言不发,面对着黎庶,处理着始作俑者。
水断栩走至稍远处才止步,闻身后跫音亦止,她回身一转,面容早已无了笑意。
“不知……在下何时才能闻得娘子真名?”
“是今日,还是明日?还是下回见?”
说罢,她清楚得见,游娘子仅有一瞬而逝的愕然,就被笑意取而代之,不论何人见了,二人皆是言笑晏晏。
“下回见吧,届时,奴家定会告知大人。”
“不知,大人可否告知奴家您的名讳?”
那双圆溜溜的眼眸顷刻间变得灵黠,游娘子绽放笑颜时,双眸成了弯弯月牙。
“待下回见,在下会一同告知于你。”
“游……清……沚……”
思绪回笼,水断栩的神志亦回至荒宅处,她默念着此名,总觉何处不对劲。
冥冥之中,应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沚,水中高地。”
水断栩逐字拆解着,忽而回忆寻到了至关重要的端绪。
“奴家小字行潦,是为轻贱之意……”
游乡初识时的一番话,如流水进入她的脑海。
“行潦,沟中的流水……”
清沚,行潦,恰为寓意相反的词,若说两者未有关系,何人会信服呢?
若游清沚便是游未惜,那行潦又该当如何解释?若她们毫不知情彼此存在,那如写笺般穷凶极恶之人便会蠢蠢欲动。
那封血书不似伪造,其中洋洋洒洒的情感亦不似假的。
“游乡,你的小字,究竟是什么呢?”
“果真……如行潦般轻贱吗?”
“我赋予你迎叶之名,便是愿你摆脱这轻贱之名。”
水断栩徐徐走至荒宅宅门处,身后跫音响起,她闻声转首,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眸。
“表兄。”
祝见粼身形显现于月辉下,因多处寻觅难免气息不稳,只见他撑着身子,稳定着心神。
水断栩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上前,手轻轻拍着其背,不知为何,触及的瞬间,祝见粼忽而气息一滞。
她能感知到,祝见粼呼吸粗重了些。
可于水断栩而言,这些皆不是重中之重,故她视如无睹,开口道。
“表兄,不枯山,还需再前往一回,不枯山有我要寻觅之人,断不能错过此端绪。”
“不准,其中便有游乡之阿姊,此人定知晓些什么,不准从其口中能问询出秘闻。”
水断栩竭力搬出缘由,说服祝见粼再度前往不枯山,一条条缘由说出,她自以为便足够了。
殊不知,她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需……待祝见粼一切如常便好。
祝见粼渐渐平稳了呼吸,他趁着月辉,郑重其事地提出他的请求。
“那妹妹需应下我的一个请求,若应下,我欣然前往。”
“是何请求?”
水断栩闻言,心中慌乱起来,加之眼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盯着自己,她……面颊莫名变得绯红。
她本欲垂首避之,可一双温热的手,捧起了她的脸庞。
如此,二人四目相对。
“我的请求便是,护好自己的命,安然无恙地回到国公府。”
水断栩望着,望着,几近溺于其中,无法自拔,用尽她的理智,颔了颔首。
但凡二人留意彼此的耳垂,便会瞧见何谓潮红。
或许,皎洁的月辉自会解答,毕竟这月辉一尘不染,纯粹如一块璞玉。
或许,这片月辉下,有两块璞玉。
本欲去客栈落脚,可怕人多眼杂,二人终至还是回到荒宅,在屋顶上畅谈了一夜。
“不知妹妹,往后有何打算?”
祝见粼仰首望着夜空,风非是凛冽,而是凉爽,如同炎节正午时那源源不断的风。
“我?我啊,留在京城不是长久之计,我兴许会离开。”
“那去哪?”
水断栩计想着实话实说,亦不是什么陷阱,无需扯谎遮掩,可自己这一番如实作答……貌似引起身旁人的惊呼了。
“我还未有想好,兴许是绽翩,兴许是山雨……”
她计想着出言安抚一二,随口言及两处地名,以示自己真的未有打算好,可谁人知,祝见粼声音一瞬间弱了下去。
他双眸忽而湿漉漉的,就如此望着水断栩问询道。
“绽翩……山雨……”
“你……是想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