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记?倒是瞧见了木牌,但未曾瞧见其上有什么字。”
水断栩闻言不免拧眉,若此二人只是寻常人枉死,那总该有人为其奔走呐喊,可是事发已有两、三日,却未见有何动静。
要么是丛赋归暗中操纵,要么……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或许,他们皆把此事想得复杂了,这世上也许缺奇才,缺惊艳四座之人,但不缺蝼蚁。
许许多多蝼蚁生存于世,他们念着生计,想方设法存活着,可跋山涉水所走之路,只是人行走一步不到。
有人念得一介蝼蚁的死活吗?
他们首当其冲是要知晓是哪只蝼蚁,多,太多,浩如烟海,如何能寻见那一只蝼蚁?
“表兄,生而微末者,生如蝼蚁者,不计其数,我们……或许是思虑太多了,碾死一只蝼蚁,不过手起刀落般容易,故无人为之呼号,寻不到端绪的。”
水断栩心中不是滋味,她忽而念起祝见粼赞许她的一番话来,坚韧、果断……可若是他知晓,自己便是这般冷心冷性之人呢?
届时,或许这世上赞许她的人便会不复存在。
她悻悻地垂下眸,如若不曾拥有,那失去时或许就不感到痛楚。
身旁人久久无话,水断栩唇瓣翕张,终至苦涩地开口道。
“表兄,如若……我非是你瞧见的那副模样,非是坚韧、果断、勇敢,而是冷血无情、野心勃勃……届时你还会如此夸赞吗?”
她垂着眸,瞧不见祝见粼的神色,故她并不知晓,祝见粼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会。”
“我会。”
“我会不厌其烦地夸赞你,就算你生了厌烦,我还是会说。”
闻言,水断栩一瞬间疑心是出了幻听,可她抬眸,四目相对间,她瞧见祝见粼亮晶晶的双眸里,正绽放着烟火。
“砰!”
“砰!”
“砰!”
烟火声回响在她耳畔,眼前人粲然一笑,相较于盛开的烟火,她一时竟不知,是哪个更耀眼。
区别或许是,一个盛开在苍穹,一个盛开在她的一片心上。
烟火声渐渐息了,正当气韵再度陷入寂静时,祝见粼再度启齿。
“我不会如此做想,冷血无情?冷静明哲有何不好?允许旁人温良,但亦允许自己非是如此,园中只盛开一种模样的花,太过无趣了些,姹紫嫣红,百花齐放才是争艳。”
“野心勃勃何时是贬义?无了野心,岂不是不思进取?没什么不好,你是什么模样,那便该是什么模样,一朵花自有芬芳,若是旁人不喜,便是不喜这芳香,那便等。”
“等,喜这芬芳的人来。”
水断栩本醉意不显,经这冷风吹,脑袋忽而糊涂了,下一瞬,她竟脱口而出道。
“那你喜这芬芳吗?”
说罢,她便知“祸”从口出,她竟急不择言,说出这种话来,明晃晃地是将祝见粼架起,这下该如何避之?
她放下掩口的双手,思虑再三,还是决意将此话置之一旁,可方开口,祝见粼亦开口了,
“我……”
“我喜欢。”
迎着水断栩错愕的眸光,祝见粼隐晦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我不喜牡丹,不喜兰花,不喜荷花,只喜这玉簪花,即便带刺,即便不如旁的花婉婉,可我……就是喜欢。”
“因喜欢,这玉簪花在我眼中,便处处极好,世人称之为缺点,可我不认同,我喜欢……故不生轻蔑,不生贬低之心,我是真的喜欢。”
“眼下……是玉簪花盛开的时节,若是妹妹愿意,今年玉簪花一同去看罢。”
祝见粼不知自己今日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如此口无遮拦,可如水满则溢般的道理,他的喜欢已然充斥着这一片心,若是不倾泻些,怕是会念念不忘,魂牵梦萦。
即便如此隐晦地道出自己心意亦是竹篮打水,即便徒劳无益,可祝见粼还是以此欺瞒自己,若是心中喜欢因此少了些,那他……是不是会少些思慕之苦?
方才水断栩与他相拥时,他犹豫再三,还是抬起双臂,这个怀抱他不忍释手,他生怕一纵手,妹妹成了对自己退避三舍的模样。
可此担忧并未占据多时,更多的是讶异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