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与水断栩唇瓣相触时,他竟有一时的欲念,如若这个吻不停息……
此欲念转瞬即逝,可祝见粼无法置之不理,他一向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甚至自命清高地不与纨绔子弟来往……可他方才的妄念,何谈上是正人君子?
既生妄念,他又将水断栩置于何地?祝见粼自诩尊重她喜欢她,可……如今看来,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他竟想加深这个吻,他竟有过一瞬的贪恋。
水断栩会不会因此心中生惧?会不会因此做噩梦不得安寝?会不会……因此厌恶他,对他避之不及?他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水断栩呢?
祝见粼的一片心一瞬之间便坍塌殆尽,他谴责着自己,愧疚着,懊悔着……
正当他心中动荡不安时,肩上忽而微微一沉,他转首望去,是水断栩的一只手正搭在自己肩上。
“表兄,时候不早,即刻前往山青酒楼罢,不准能碰到遇大公子。”
“好……好……”
祝见粼见她还愿意同自己说话,且面容上并无惧怕,心中那悬石稍稍放下一些来。
既是未有惧怕,那此事便未有吓着她,如此一来,应是不会留下阴影罢。
二人去往山青酒楼路途中,一路无言,更具体些,便是一人无心闲谈,另一人无心闲谈。
至于各自怀着是哪一片心,水断栩面容显现的镇定自若,以及祝见粼的垂头不语足以凸显谜底,早已写在二人的脸上了。
他们但凡对视一眼,便知一人无心风月,一人深怀愧意,如此此桩事亦可有个了结,可偏偏一人前方只有路,一人眼前只有连绵不绝的青石板。
同样眼前是一望无尽,可却望不见彼此。
水断栩心中思虑着遇大公子一事,耳畔处的嗒嗒声本不绝,她亦未有多加留意,可直至嗒嗒声渐渐消失于耳,她才止住步子察觉异样。
身旁已然无了祝见粼的身影,她回首望去,发觉祝见粼正站在一糖画摊子旁,望得出神。
糖画摊子?
水断栩心怀困惑走至摊子旁,亦是走近了她才瞧见,祝见粼的眼眶早已泛红,显而易见是哭过。
表兄这是……对自己心中有愧?自责自己行为无礼?
除此念头,水断栩想不出旁的可能,总不可能是……他觉得自己损了清誉?
祝见粼不是这般人。
此念头蹦出时,连水断栩皆为之大吃一惊,此念头浑然天成,不加雕琢,就好似河中的鱼儿、天上的鸟儿一样,其存在天经地义,不容置疑。
水断栩不禁叩问着自己,水断栩啊水断栩,你是何时生出了过多的信任?你难道忘却昔日交付信任的后果呢?一旦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重蹈覆辙。
如若……他不一样呢?如若……他便是可交付信任之人呢?从前是她识人不善,或许苍天有眼,怜惜她水断栩的遭遇,以昔日遭受背叛的痛楚,换一个良人呢?
水断栩再度讶异,此回是不可置信。
她叩问自己,竟生出了不同的声音,心中已然滋生出不该有的念头,难不成……自己真是如此做想?既这不同的声音来自心底,便亦是她自己的真心实意的想法。
可是……何时生出此等妄念?
脑海中有许许多多个和祝见粼的瞬间,她竟一时间无法分辨是何时,是从何起起,她与他之间的回忆,多如繁星了呢?
可水断栩仍是隔岸观火,她眼睁睁地瞧见心中火势愈来愈大,将那连成片的野草一把烧了个干净,风雨亦停息了,心中忽而冒出一道声音,震耳欲聋,正一字一句说道。
“从前这里一片荒芜,而后野草占据其间,不声不响地茂盛着,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里不应再有此等杂乱,是时候该有一片姹紫嫣红,有一片郁郁葱葱之景。”
“既吃了许多苦,便合该知晓苦尽甘来此道理,如若一味固步自封、墨守成规,便成了浸着酸腐味的糟粕,试着允许有花儿存在,才能尝到甘甜。”
“你既不惧生死,足以体现你是具有勇气之辈,那儿女情长又有何惧?这风月比生死更为可怖?祝见粼的一片心,你当真瞧不见半分吗?即便从前你不明了他的举止,今日,你还不明了吗?何人会对视为妹妹之人,生出痴念呢……”
“情意,何尝不是一味甜?这味甜沁人心脾,令人久久不忘,甚至挂念一生,你,不愿尝尝这味甜吗?心中遍处皆是苦涩,当真不愿吗?”
“你且伸出手,若手掌相覆,那便再信一回,若落了空,那便缩回手,错信人非是你的过错,你拿此惩罚自己多年,合该终止了。”
水断栩心中声音渐渐止了,可取而代之是一极大的困惑。
祝见粼,果真将自己视为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