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手,轻轻搭在祝见粼的身侧,一时的相对无言,却合乎时宜。
无声静谧时,有些时刻,胜过千言万语。
祝见粼明知她不会应下自己的心意,却果真在意料之中时不免怅然。
是了,这才是水断栩。
他继而从只言片语中,捕捉了一处至关重要的。
“妹妹说尚且未有彻悟喜欢为何意,便是……还未有喜欢之人?”
“自然。”
闻言,祝见粼的怅然消散去了大半。
这便够了。
“那我,便静候了。”
“静候,妹妹的答复。”
既然不再是愁云遍布,合该考虑起当下之事。
经祝见粼所提议,水断栩戴上帷帽,站于轩窗旁,候着遇大公子的到来。
此事她事先知会了施问涯,亦是要借此一事,探一探施问涯的心。
水断栩知晓她在遇府的日子难捱,传信的字条未必能仅仅经过她手,可水断栩就是要如此情状。
若是被旁人获悉,而施问涯无所警觉和行些举措,那此人便不宜为她的盟友,就算为棋子,亦是蠢的。
若是侥幸躲过旁人窥探,那施问涯是否会依照其行事,亦是要察,自作主张的盟友有时相较起敌人更为危险,亦是不宜。
她尚且不熟知施问涯的为人品性,可既流着和其父一样的血,兴许是相像的。
施问涯年纪轻轻,模样又是清秀,遇大公子未免不识。
正念着,正静候着,忽而一身着红色衣袍的郎君闯入眼帘。
想要忽视亦是难事,他衣着红艳艳的,万分惹眼,还未近身,其张扬便令人觉着其近在咫尺。
水断栩认定,此人便是遇大公子,遇蝉再。
一生中相遇之人甚多,定然会出现几人,令自身觉着早已相见。
忽而红衣郎君止步,使得身后的长随不稳,险些撞上其背。
“公子恕罪!是小人冲撞了!”
红衣郎君却未理会,他只擡首,眸光迎着轩窗旁的倩影,与水断栩遥遥相望。
她不知遇蝉再为何会行此举,只得镇定下来,不能露出马脚。
“罢了,近来甚是想念酒楼的招牌,今日便不醉不归。”
那一抹红消失在眼帘,水断栩却仍是于窗棂旁,若是此时离去,其心便昭然若揭了。
她瞧着酒楼周遭,发觉不远处的铺子楼上,是极好的隐蔽处。
方便藏身,方便动手。
而那铺子,正好是落春坊。
天下千千万万事,却有如此巧合,不免令人起了疑心。
落春坊的幕后主人究竟是何人……
此人一早便知晓自己的身份,以牙婆为饵,引她入局,光是一个牙婆,就将她耍得团团转。
既是局中人,合该有所反击。
或许……寻其东家,不如先套掌柜的话,一日不行便两日,水滴穿石,终有一日会有所破绽。
可亦要忧心会打草惊蛇,若是此幕后之人察觉换了掌柜,那便付诸东流。
衣裳铺子需棉布、丝绸等,那定是要寻牙人。
牙人每月需赴官查照,供官员核查及审阅,届时不准是个时机。
“妹妹,可等到了?”
祝见粼瞧她久久于窗棂旁,心生担忧与急切,这遇大公子怎地还不现身?
“等到了。”
“不过,表兄既与遇大公子相识,此时贸然出面,合该编造个令他信服的缘由。”
“便以几日后的遇家宴会为由,我们需速决,不枯山处,还有要紧事。”
水断栩襚衣,未摘帷帽,随着祝见粼来至厢房外。
二人方小楼,那一抹红艳艳再度现身,见二人身影,大步走来。
“瞧瞧,竟是祝大公子,这山青酒楼今日是蓬荜生辉了,迎了此等稀客。”
“不知……身旁这位娘子是?虽未见真容,但本公子觉着甚是有眼缘。”
不出水断栩所料,此人果真是遇蝉再,此等张扬,倒是不负传闻所言。
“待宴会时,遇大公子自会知晓。”
祝见粼付之一笑,不动声色地用身躯挡住了水断栩,此意不言而喻,纵使是痴儿皆能领会。
遇蝉再自然不是痴儿,他会心一笑,转首移开眸光,招呼着小厮寻个雅座,继而大步流星地远去。
“这些菜肴是酒楼的招牌,亦是本公子所喜,想来二位尝尝亦会喜欢。”
话已至此,未有停杯投箸的道理,可水断栩还是欲试探一二。
“客客气气便显得生分了,本公子便不等二位了。”
见此情状,水断栩握着茶盏不肯放,她隐隐约约觉着,今日怕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
见祝、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并不投机地谈论着,此念头更甚。
“本公子觉着,应是容貌昳丽的娘子,才令祝大公子如此,说到容貌……”
“遇大公子这是……有了心上人?不知是哪家的娘子?”
不知如此闲谈了多久,忽而话锋一转,再度引到水断栩身上。
幸而祝见粼一句便移去注意,二人还未松口气,遇蝉再的回答却令人讶异。
“是……宴会上,祝大公子便能瞧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