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地长远,恨本该淡忘,却愈来愈深。
爱却非如此。
若问询一人,岂敢称爱一人至死不渝,怕是不尽人意的回答,即便有,亦是寥寥几人。
可恨远胜过此,恨一人,一生皆铭记于心。
爱恨交织是何情感,水断栩不甚明了。
或许,是对阿爹阿娘的情感一般。
可爱恨,缘何交织呢?
恨不彻底,爱亦不纯粹?
那这般人得承受多大的心酸委屈……
思忖片刻爱恨后,水断栩眼前复得清明,眼前是祝见粼的脸庞。
她头一回瞧得如此细致,心中不禁疑惑丛生。
从前怎么未觉着,祝见粼如此好看呢?
正当她瞧得有些出神时,耳畔响起怒斥声,声源处似是竭力忍住愤懑。
“我方才说他无虞,你听进了,如今我问询你,是我与你之间的事,你便置之不理?”
“水弱缕!”
水断栩自是可听见一切言语,不论是宿愿烛的质问,抑或是他的威胁。
他眼下唤自己水弱缕,无非是要借从前之事要挟她,令自己知晓,他手中有自己的把柄。
她只轻哂之。
“你笑什么?”
“笑宿都堂不论何时何地,还是同从前一模一样,一样的可憎。”
许是水断栩的平静如水,相较起来,宿愿烛此刻便似个疯癫之人。
他的确要疯了。
“我可憎,祝世子便可亲?”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字字句句皆是不甘。
可水断栩却未有闲工夫搭理他,她朝马车外望去,车夫不知何时竟昏倒在地。
“宿都堂何时习得此等卑劣的手段?倒是不似你作风。”
水断栩说罢,却不闻讥讽声,她原以为,会与宿愿烛争个不相上下,皆不甘拜下风。
可宿愿烛的回答,却不尽她意。
“我找了你许久。”
“原先人人皆称,你死在了赴京途中,可我不信……”
“宿都堂是惋惜罢,惋惜我未有死在你的手里。”
水断栩打断了他的一番话,一来,她不知祝见粼何时醒,万不可被听去此秘密。
二来,她不愿知晓宿愿烛的内心。
“不,你不会死的。”
“是了,即便死,我也要瞧着,都堂死在我前头,如此,我才得以安心上路。”
冷嘲热讽、反唇相讥,已然无法易之,他们便该是如此。
气韵陷入暂时的沉寂,二人皆垂眼,不知在思忖什么。
“你嫁予了何人?”
“你回京为了什么?”
话落,二人皆感讶异,水断栩是讶异其消息灵通,竟已然知晓自己的假身份。
灵通?
十里杨花春云白?
水断栩将此疑惑置于心底,待何日需要时,再展露。
“你为何要嫁人?”
一声落一声复起,宿愿烛的追问步步紧逼,似是势必要问出一个答案来。
她镇定自若,却不忘戏谑道。
“宿都堂此言,怎地平白一股酸味?”
“是。”
“表兄?你醒了!”
水断栩本只是戏谑,未有打算听见什么回应,恰在此时,祝见粼的身躯动了动。
她眼前顿时被祝见粼占据,耳畔似是有声音掠过,却不留下踪影。
罢了,兴许是无关紧要的话。
“对不住,我不知为何……竟平白晕了过去,让宿大人见笑话了。”
祝见粼这副做派,明摆着他与水断栩是一派,宿愿烛是另一派。
总归是外人。
“无碍,恰好车夫在此,二位有要紧事便先去处理,下官告辞。”
水断栩的眸光落在车夫,及他远去的背影上。
他扬长而去,背影却显得落寞。
罢了罢了,和自己有何干系呢?
经此风波,往后却平安无事,不起波澜。
二人便顺利抵达了不枯山。
“山洞……”
“游未惜……”
水断栩此一边行着,彼一边不忘念叨着仅有的端绪,忽而眼前出现一银簪。
“此朝向方位……莫不是……遗留的端绪?”
虽知晓此法荒谬无比,但如今亦无旁的法子,与其漫无目的地寻觅,不如试试。
“铃铛?”
顺藤摸瓜,水断栩寻到了愈加多的“端绪”,循着方位,二人来至一山崖旁。
“妹妹……你瞧此处!”
祝见粼行至一郁郁葱葱的藤蔓旁,拨开,不断地拨开,终至得见洞口的影子。
“表兄!多亏了你!”
许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此携来的喜悦霎时间占据了水断栩整个身心。
她回身一转,抱住了祝见粼。
“还得是表兄!”
祝见粼鼻窍里不断传来香气,他如今动弹不得,即便可以,亦不会推开。
如若你能一直忻然……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