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道清冽如溪泉的声音响起,带着未脱的软糯,满是好奇地问:“你是谁?”
“寂渊。”寂渊下意识应声,脑子骤然如遭雷击,眼底惊喜瞬间褪尽,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俯身,指尖轻悬在苍青珩颊边不敢落下,声音微颤却字句真切,褪去了平日对旁人的冷硬,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青珩,你……当真不记得我了?我们相伴了万万年,从鸿蒙混沌到各族林立,你怎会忘了我?”
寂渊的声音极轻,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指尖下意识攥紧床沿被褥,又怕惊扰到眼前人,转瞬便松了力道,只剩指尖微微发颤。
他定定望着苍青珩澄澈无波的金眸——那里没有疏离、不耐,甚至无半分熟悉的波澜,唯有纯粹的好奇与茫然。仿佛他们万万年的相伴纠缠,都只是一场虚妄幻梦。
苍青珩眨了眨眼,似未听懂他语气中的沉重,微微歪头,金发滑落肩头,添了几分稚气:“我该认识你吗?”
这话如一根细针,轻刺寂渊心头,酸胀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万万年的情愫羁绊,该从何说起?
总不能告诉这个懵懂如新生的人,他们是世人眼中不共戴天的神魔两帝,是相伴鸿蒙岁月的旧识,更是他放在心尖上数了万万年的人。
寂渊沉默良久,墨眸翻涌着酸涩与无措,终是轻喟一声,指尖轻轻拂去他颊边碎发,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对旁人的极简截然不同,满是细致的安抚:“不记得也罢,都没关系。我是寂渊,是你的旧识,你受了很重的伤,神元都不稳了,就在这儿安心静养,我会一直陪着你。”
苍青珩似懂非懂,金眸仍覆着茫然,指尖微颤落在他手背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气息淡浅,无半分他潜意识里排斥的阴冷,反倒让人心生安稳。
苍青珩指尖微蜷,下意识碰了碰他的手背,微凉触感裹着微弱神力轻颤,让寂渊浑身一僵,呼吸放至最轻。
从前苍青珩避他如蛇蝎,这般无防备的亲近,是万万年未有之景。“这里是何处?”苍青珩转动眼珠打量木屋,声音软糯含奇。
“新生大陆,”寂渊语气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耐心解释,刻意隐去神魔两界字眼,“这里景致好,灵气也温润,最适合你养伤,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他察觉对方气息不稳,探上腕间,指尖清晰触到神元虚浮飘摇,远无往日磅礴之势,墨眸瞬间凝满担忧。
寂渊凝起一缕近乎透明的魔气,如薄烟般探入苍青珩经脉,刚触到虚弱神元,便被一缕淡而坚定的清力弹开——那是刻入他骨血的防御本能。
他收回手,语气满是疼惜,指尖轻轻拍着苍青珩的手背安抚:“你的神元伤了根基,千万别用力,也别胡思乱想,乖乖躺着就好,我会想办法替你补回来。”
苍青珩点头,金眸微亮,喉间干涩难耐,下意识抿唇舔了舔唇瓣,指尖轻拽住他的衣摆,力道极柔,藏着不自知的依赖。
寂渊心头一震,望着那截攥着衣料的苍白指尖,酸涩与狂喜交织。他素来偏执,万万年只系于苍青珩一人,此刻竟生出贪念:忘了也好,这样便能留在他身边,不必再被疏离。
他轻轻覆上苍青珩拽着衣摆的手,柔声道:“我去给你取点水,很快就回来,乖乖等我。”待对方松开手,才推门而出。
林间清风携香,他寻得溪泉,以魔气凝出玉盏舀水,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幽冥果。这果子是万年前他于魔界极北幽冥渊底所得,在冰封中吸尽清润之气,褪去阴寒,莹润如暖玉,含精纯滋养之力。
当年见它合苍青珩脾性,便珍藏至今,即便魔界浩劫也未曾动过,如今正合适用来补他受损神元。指尖摩挲果面,寂渊眸底藏着珍视与忐忑——失忆的青珩,会肯吃他递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