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生日那天，杰克坐着轮椅出席舞会。苏西本来不想让他来的，他执意要来，拗不过他，她只能答应了。
“你来做什么呢？”苏西说，“你又不能跳舞。你看，多少人在盯着你看。”
“让他们看呗，咱们这样的人还怕别人看吗？”杰克稳稳地坐在轮椅上，“送你的礼物，你看了吗？”
“当然。”苏西说，“你的诗写得真好。”
“比不过你。”杰克说，“你可是诗人，我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
“哪有，我倒是觉得你写得很好。”苏西笑说，“莎士比亚在你面前都要羞愧。”
“可别让英国人听见。”杰克说，“他们可不会理解这种玩笑。”
“斯宾塞女公爵，就是茜茜斯宾塞，别让她听见，我怕她会和我们一块调侃英国人。”苏西说，“虽然她也是英国人。”
“她算哪门子英国人？”杰克说，“只是在英国住了几十年。”
“人家是贵族，当然是英国人。”苏西说，“听说前段时间她开了一个时装展，邀请了许多设计师，包括香奈儿的卡尔拉格斐，结果到场的只有她那个圈子里的好友。拉格斐还私下说起过这件事，以为她想复出呢。”
“她想复出？开什么玩笑。”杰克说，“她现在守着她的玫瑰庄园和万贯家财还不满足？她想干什么？”
“不一定是真的，听说而已。”苏西说，“有时候真的对她难以评论。几十年前，她能在那个王室和贵族相继没落的年代保住斯宾塞家族，她的一系列行为，真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的改革先锋了，如今却保守起来了。”
“年龄大的人总是保守。”杰克说，“何况还是老贵族，骨子里是有那股子劲的。”
“不说这些了。”苏西说，“你累了吗？腿疼吗？我送你去休息。”
“确实有点儿。”杰克说，“反正今晚别的活动都结束就剩舞会了，我就先走吧。”
“你要走？我想着送你去客房休息一会呢。”苏西说。
“我回去吧。”他说，“反正也没事了。”
“我送你。”说着，就要推他走。
“不用了，又不是没有司机。”杰克拒绝。
“好吧。”苏西说，“小心一点。”
杰克走后，苏西也离开舞会厅了。忙了一晚上，她累得很，不打算再跳舞了。
她回到房间，本想躺下休息一会，刚躺下，又觉得不累了。她走到窗前，看外面月亮如同一个夜明珠一样悬在天上，小小的一个光点，却照亮了整个夜半球。月亮本身是没有光的，但它依旧是夜明珠。
这样好的夜光，用来睡觉，也是可惜了。
苏西打开留声机，放上唱片，留声机传出一段流行乐。她去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到了一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苏西跟着音乐唱了起来，边唱边跳，在这个房间里，享受一个人的狂欢。
其实并不算狂欢，因为她只是跟着音乐舞动了几下。但她很高兴，很欢乐。
苏西跳了一会，又走到窗边，对着月亮举杯，说：“敬你，也敬我。”
她把酒一饮而尽。
苏西再次抬头，月亮依然明亮，如同刚刚进入夜空那样，她的胸口却隐隐发闷，心脏蓦地刺痛了一下，接着，她明显感到她的心跳一瞬间加快。她下意识地向外走。她不知道她要去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只有她的意识让她向外走。
苏西无法对那股冲动说“不”，也无法拒绝那股“下意识”。
苏西走到舞会大厅，从边缘的角落走到人群中央，又从人群中央向人群的边缘走去。突然，她停下了。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眼睛突然滞空，过去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上来，一幕幕地在她的面前放映。在记忆的深处，她看到一个人在花园里静谧地伫立着，而另一个人正慢慢地走向他，超他喊了一句话。苏西没有听出她喊的什么，但她如此清楚那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就像现在，她无比清晰地听见有人说：“好久不见，苏西。”
苏西回头看他，眼里充斥着惊讶和喜悦。她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
他说：“可以抱一下吗？”
苏西笑着走过去，抬头，吻上了他的唇。他似乎有点意外，但他没有躲，只是迟疑了一瞬，搂上她的腰接着加深了这个吻。苏西不甘示弱，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听他“嘶”了一声，拿回了主动权。
过了一会，苏西松开他。她舔了舔嘴唇，嘀咕道：“可惜……”
“可惜什么？”易安挑眉。
“可惜你的生日还有几个月。”苏西直白地说，“你怎么会来？”
“你的生日，我能不来吗。”易安说，“等我生日的时候，你来找我，好不好？”
“我可不记得你的生日。”苏西说，“你来干什么？走了这么久也不联系，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忘了谁也忘不了你。”易安说，“你的味道太特别，令人闻之难忘。”
“这么说，你还闻过别人的味道？”苏西说。
“哪能。”易安说，“眼里心里都是你，梦里也是你，怎么容得下别人？”
“一年不见，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了？”苏西说，“听着怪别扭的。”
“你不喜欢？”
“你管我喜不喜欢。”苏西说，“你正常说话。你考试怎么样？”
“挺好的。”易安说，“已经被北京大学录取了。”
“祝贺你！”苏西说，“你什么时候走？”
“我刚来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易安说，“这么想让我走？”
“我不想让你走你就不走了？我想让你走你就一定会走？”苏西说，“你得去学校，反正都是要走的。”
“我这次就是给你过生日的，待不了多久，回去还有挺多事的。”易安说。
“好。”苏西点头，
“你不挽留？”易安说，“如果你挽留的话——”
“你会留下？”苏西说，“别闹了，我可不想背这口锅。听着，我不接受别人为了我而改变他的生活，不论是谁。”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