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坐着,苏西和易安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睛也都没有离开彼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兴许几秒钟,几分钟,几个小时,兴许几天,几个月,几年,又或许几十年,几个世纪过去了,双目流转间,诉尽千言万语。最终双双失笑。
没有陌生,没有尴尬,没有难堪,也没有意料之内的局促和激动。
苏西长舒一口气,微笑道:“又见面了。”
“是,终于又见面了。”易安笑道。
“算不上‘终于’吧。”苏西说,“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你又在哪里?”易安反问道。
“你不是知道么。”
“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哪儿呢?”
“你不知道吗?”苏西眉飞色舞地说,“我怎么觉得你知道呢。”
“我应该知道吗?”易安挑眉,“你说呢?”
“要我说……”苏西拉长音,“这几年你一点没变。”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易安怔了怔,过了一会,他说:“和你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什么?”
易安失笑,解释说:“没什么,一个梗。”
“你老实说,昨晚那个人是不是你?”
“是。”易安不再否认。虽然苏西没有明说地点,但他知道,必然是在她入住的酒店的大厅。
“是来找我的吗?”
“是。”
“你想见我?”
“是。”
“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易安一句也不否认,全都承认了。
“为什么不上前去拉住我?”
“以什么身份去拉你?”易安说,“前任吗?恐怕当时就会上热搜。”
“可以去房间找我啊,为什么不去?”
“我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去找你。”易安说,“说实话,我让你哥替我约你时,我的心里还是很忐忑。”
“易安,我们还是朋友。”苏西说,“再过去多少年也是。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所以,我想我们能和平相处。”
“是,”易安点头,“好朋友。”
苏西微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真幼稚的一个词。”易安失笑。
“我听我嫂嫂说,你这几年过得还不错。”
“我不用听别人说,也能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
“我过得好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
“但是全世界也曾让你陷入黑暗。”
“你比我好,没有面对全世界,只是一个国家的人。”
“那时候经常会想,现在做的一切值不值,要不要放弃。”易安向窗外望去。
苏西看着他,说:“即使有过怀疑,也不会放弃,不是吗?”
“是。”易安说,“不然不是白和你分手了?”
“不要这么说,我承受不起。”苏西摇头笑笑,“你的事业很伟大。你为了受到不平等对待的女性,为了遭受歧视和利益损害的性少数群体,一切都是值得的。珍珠蒙了灰依然是珍珠。就算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反对你,但只要有一个人支持你,你所做的就是有意义的。”
“你真的这么想?”易安眼睛突然亮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这几年我几乎失去了和你的联系,我从哪里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只能看着网络上关于你的新闻。”易安哽咽道,“可我想知道你细水流长的生活,我想知道你镜头背后的模样,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消息。我联系不到你,也联系不到杰克,你就像是从来没有在我的人生里出现过,可曾经的一切又是那么真实。我只能去找云帆哥,我试图从他那里获得你的联系方式,就算只知道你的近况也行,可他也隐瞒我。就连我母亲也不和我透露关于你的半个字。最开始,我几乎动用了我所有的关系,始终无果,只能作罢。我强迫我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我强迫我自己接受现实,可我的心却没有办法被我的意识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