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爷,您回来了。”
门口的管家躬身,语气里夹杂恭敬,似乎把他当成同沈家一样的主人。
何砚时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叔叔呢?”
“老爷在书房等您。”
何砚时径直上楼,皮鞋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几近无声,书房门虚掩着,他轻叩两下后推门而入。
书房内,沈承背对门口,站在一整面墙的巨幅军事地图前,那地图并非当下的行政区划,而是以战略要地,资源节点和复杂的人脉线条勾勒出的,独属于沈家的权力版图。
柔和的灯光洒下,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他只是静静的站着,仿佛在审视沈家几代人一起打下的江山,在评估着哪一根支柱正在产生细微的又令人不安的裂痕。
“叔叔。”
何砚时在书房中央站定,声音平稳。
沈承没有立刻回头,关于周靖安这件事也没有马上就对何砚时追责,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数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这几年,江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何砚时对此早有准备,他的回答清晰简洁:“表面上看很干净,他的两个儿子一直在国外,大儿子江云回在智库做研究,二儿子江政行参与国际能源组织的项目,江家的生意也完全在商言商,账面清晰,依法纳税,和我们的人、和任何敏感领域都保持着明确的距离。”
何砚时的作用就在于此,那些政敌或者是仇家并不是倒台后就算了,沈家会对他们进行多年的追踪,防止他们报复,有预谋的复仇,因为只要是从高处摔倒泥泞里就会不甘心,何砚时的存在就是不间断的查找隐患然后在种子萌芽前掐掉。
沈承面色沉沉:“江瑾南真能这么甘心?”
何砚时:“至少江云回和江政行所有的学术成就职业经历都是真实且可查的,与江家的商业集团在明面上毫无资金业务往来,目前来看,比起江家后代的身份,他们更偏向于杰出的青年学者和国际组织技术员,这种范畴我实在不好插手,或许让大哥那边做些什么反而能说得过去。”
他略微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语气平稳却意味深长:“谁都清楚江瑾南当年是规规矩矩走完了所有程序,一天不差的熬过了三年的冷却期才下的海,现在他的两个儿子同样合规,至少在明面上我们抓不到任何把柄。”
沈承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何砚时脸上,“所以赫京身边突然冒出他那个小儿子,是巧合还是处心积虑?一个失语的据说是试管出来的孩子……这本身就像个精心设计的幌子。”
何砚时面色不变,继续着沈承的逻辑,回应冰冷而直接,跳过了所有试探,直指问题的核心:“枯枝烂叶就不该有发芽的机会。”
面对忽然冒出来的江拂衣,心性耿直的沈赫京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城府深沉的沈辞京则是在试探之后再去定性,何砚时比起他们更加果断决绝。
思考麻烦不如解决麻烦,干净利落。
沈承凝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像是在权衡这把最锋利的刀此次出鞘的利弊与后果,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终于,沈承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褪去,只剩下属于决策者的冰冷决断,对何砚时赞许的语气:“你说得对。”
他声音低沉,“潜在的威胁,的确应该在萌芽前彻底铲除。”
他盯着何砚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去做吧,做得干净点。”
何砚时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接下他的命令后步伐沉稳的离开书房。
书房厚重的木门在何砚时身后无声地合拢,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沉寂并未持续太久,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王忱步履无声的走进来,如同一个没有影子的存在,他来到沈承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垂手肃立。
“部长。”
王忱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事实,“何少爷他似乎并未完全忠于沈家,否则,周靖安这个麻烦根本不会有出现在您面前的机会。”
沈承依旧面对着那幅巨大的权力版图,他的目光落在代表周家旧日势力,如今已被标记为清除的区域上,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我知道。”,声音低沉而肯定,似是谈论一件早已洞悉的工具。
“狼崽子养得再久野性也难除,他父亲当年就是一把太过锋利的刀,最终伤及自身,何砚时比他父亲更聪明也更难掌控。”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王忱,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深沉的算计,“我之所以极力撮合他跟赫京正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将万物视为棋子的冷静,“只有把他彻底变成家里人,让他与沈家的利益血肉相连,才能真正给他戴上刀鞘,一把无法完全控制的刀太危险,如果真的变成一家人,哪怕他爪牙再利也得先护着这个家。”
可惜的是不管是沈赫京还是何砚时对对方都没有这个意思。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沈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的尘埃,变得有些悠远,他想到了沈赫京的母亲孟晴。
年轻时的孟晴不是养在深闺的千金,而是背着相机穿梭于战火与权谋边缘的国际记者,明媚又锋利,性情耿直而坦率,手里掌握着足以让多个官员身败名裂的证据。
当时沈辞京的母亲病逝不久,他正处于权力上升的关键期和情感的空窗期,沈家这座庞然大物在孟晴的身上看到了为威胁,不是刀枪的威胁,而是舆论与秘密被公之于众的威胁。
他记得父亲沈善见当年说过的话,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利弊权衡:“孟家底蕴深厚,与我们算是门当户对,孟晴手里的东西不能流出去,联姻是解决这个问题最体面也最彻底的方式。”
于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就此促成,孟家得到了稳定与沈家的支持,沈家化解了一场潜在的舆论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