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衣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江瑾南酒杯中晃动的液体,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他所有真实的情绪。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指根那里的红钻戒指,江瑾南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清晰的映在他脑海里。
裂缝已经出现了,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慢慢存在,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需要让这道裂缝变得再大一些。
……
几乎在江拂衣的车驶离栖园的同时,沈辞京的书房电脑上便收到了数张高清照片和一段短视频,画面清晰地记录了江拂衣走入栖园的全过程。
沈辞京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的审视着屏幕,他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沈拂衣刚答应沈赫京的求婚,戒指都戴上了,他去拜会自己父亲并且汇报这桩足以影响两家关系的婚事,再正常不过,即便江拂衣在江家并不受宠,但在他看来哪怕是表面功夫江瑾南那样的人还是会做足的。
这种监视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自从那天他跟沈赫京说了当年的真相后就开始实施。
监视还在继续,沈辞京关掉江拂衣进入栖园的监控片段,端起手边咖啡,目光重新落回实时传输的画面上,镜头跟随着江拂衣的车,看到他并未去往别处,而是径直返回了江家别墅。
车辆刚停稳,画面中便出现了沈赫京的身影,他原本姿态慵懒的靠在自己的跑车引擎盖上,一见到江拂衣下车,脸上瞬间扬起毫不掩饰的灿烂笑意,几乎是立刻直起身,然后迈开长腿朝着江拂衣跑过去,张开双臂不由分说的将江拂衣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身体里,而江拂衣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温顺地任由他抱着,甚至还将脸颊靠在他的胸前,轻轻蹭了蹭,垂下的眼睫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柔顺。
沈辞京静静的看着监控屏幕里这情深意浓的一幕,眼神淡漠,没有多余情绪,最起码到目前为止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合乎逻辑。
江拂衣去栖园向江瑾南禀报婚事,回来后便与未婚夫沈赫京正常约会,他指尖轻点,将这段拥抱的视频单独保存归档,他心想这不过是又一条证明江拂衣安分守己的普通记录。
屏幕里,实时传输的画面还在继续。
沈赫京似乎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拥抱,他搂着江拂衣的腰,将人带向自己停在一旁的跑车旁,起初只是将江拂衣圈在车身与自己之间,然后低头吻他,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珍视和温情,但很快那份热情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失控般的蔓延开来。
沈赫京的吻变得深入而极具侵略性,他一手紧紧箍住江拂衣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撑在车顶,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欲的禁锢姿态,极尽缠绵又极尽凶狠的啃吻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仿佛要将怀中的人生吞入腹。
镜头里的画质看起来清晰至极,一错不错的捕捉到被禁锢在车身与炽热胸膛之间的江拂衣,他微微仰着头,承接着这个近乎掠夺的吻,看起来脆弱又顺从,长睫如同被惊扰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出旖旎的阴影,随着沈赫京愈发激烈的动作而难以自抑地剧烈颤抖。
细微的易碎感与此刻充满力量和欲望的侵略形成了极致反差。
沈辞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不断颤动的长睫钉住了,眼前的画面与之前他收到的两人在海边定情初吻时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一种莫名的,粘稠而滞涩的感觉,悄然裹住沈辞京的心脏,他看得太过出神,直到呼吸微微一窒,才猛然惊觉自己指尖竟有些发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力道,啪的一声将显示屏幕按灭。
书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屏幕上江拂衣被按在车上承受亲吻的画面消失了,但江拂衣的模样,尤其是脆弱颤抖的长睫却仿佛带着余温烙印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烦躁,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窜起,然后迅速席卷四肢百骸,他说不清这情绪因何而来,是因为沈赫京的执迷不悟还是因为自己对江拂衣的关注。
江拂衣轻颤的湿润眼睫与顺从的姿态像无声的钩子,精准挠过沈辞京心尖最隐秘的痒处。
他烦躁的松了松领口,拒绝深想下去,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如同平静冰面下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令他本能的感到不适与抗拒。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他调整过来。
他重新翻看视频,刻意不去看现在的画面,而是翻看之前两天的。
沈赫京跟江拂衣在海边确定关系的画面被他保存,他们约会的视频沈辞京也能看到,但10月3号晚上七点到九点,他的监视有两个小时的间断。
那边的监视设备是忽然出现干扰,有三辆车改装过的防弹车经过时,干扰器导致他们的设备坏掉,所以那两个小时的监视视频没有录下来。
沈辞京思索片刻,心里有些了然,他猜到是何砚时出手了,他有动机也有能力把事情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给何砚时打电话,想问一问他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但何砚时看到来电却没有接,挂断回消息:在忙。
他的确在忙,他此刻正在餐厅里,等着江拂衣跟沈赫京,沈赫京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就预定了这里的餐厅。
他抬手看了看昂贵的腕表,知道再有十分钟那两个人就会来。
他的位置隐藏在一条不起眼的通往后勤通道的短廊入口处,一道半人高的深色木质格栅屏风巧妙地与墙体相呼应,很自然的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又未曾完全阻断视野。
这个角度让他能透过格栅的菱形空隙毫无遮挡地看清主入口,中央过道,以及沈赫京预定的那个靠窗最佳座位,但从餐厅大部分区域看过来这里只会被误认为是一个装饰性的角落或员工通道入口,光线被刻意调暗,深沉的墙色很好的吞没他的身影。
他像一只潜伏在岩缝中的猎食者,将自己完美融入环境,静待猎物踏入视野,而猎物却难以察觉那来自暗处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