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辞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家在何砚时那里确认了江拂衣接近沈赫京确有目的后,动用了强大的情报网,很快便查到了那个接收了江拂衣巨额捐款的晨曦基金会跟江瑾南账目输送的是同一个,而随着更深入的挖掘显示,他们发现这个基金会与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其资助的寒门精英,多数都被引导进入了能与沈家产业形成制约或监督的关键领域。
同时,他们拿到了确凿的转账记录,江拂衣将沈赫京的公司转让款几乎原封不动的流入了这个基金会。
沈辞京看着那笔转账记录,该说江拂衣太蠢,可他又觉得江拂衣跟蠢字不沾边。
他将沈赫京叫回老宅,沈赫京不想跟沈家再有牵扯,刚接通就要挂断电话,被沈辞京一句话钉死:“跟你家衣衣有关。”
……
沈赫京驱车回了老宅后,沈辞京没有多余的斥责,只是将一叠资料冷冷地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这就是你掏心掏肺,甚至不惜脱离家族也要守护的人。”
沈赫京本来不想翻看这些,可是联想到这几天江拂衣的异常,明显有事瞒着他的模样,鬼使神差的带着一丝侥幸翻看,当看到江拂衣的捐款记录与江家基金会的关联脉络图时,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最后,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些他之前不愿深想的疑点,之前不知道江拂衣为何执意捐款,此刻都有了冰冷而残酷的答案。
沈赫京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冲回他和江拂衣的海边别墅,他将那叠资料狠狠摔在江拂衣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背叛。
“为什么?江拂衣!你他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为了你放弃一切,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说爱我,都是假的吗?!”
他的怒吼在房间里回荡,带着心碎的回音。
江拂衣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脸上血色尽失,他没有试图辩解,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暴怒的沈赫京,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巨大的恐慌愧疚,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积压已久的悲伤。
他没有用手语,而是在沈赫京近乎杀人的目光中,用颤抖的手指,在沈赫京的手心写字,一字一字地写下:对不起……
沈赫京一下甩开他,江拂衣只能一边哭一边给他打手语: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没有人真心爱我……江家……是我唯一的稻草……
我只是……想让他开心……让他知道我也能为家里做点什么……能多看我一眼……能像父亲一样……夸我一句……
他的眼泪随着动作大颗大颗的砸在沈赫京的手背上,沈赫京像被烫到似的,他的怒火在无声的浸透着绝望的告白面前,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无边的心疼和酸楚。
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颤的江拂衣,想起他的身世,在冷眼与忽视中长大,他想江拂衣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阴谋家的冷酷,而是像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孩子,在用一种笨拙的甚至是错误的方式,拼命抓住唯一的家人,乞求一点点可怜的关注和认可。
这个认知,让他所有的背叛都染上了令人心疼的色彩。
江拂衣抓住他瞬间的松动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他仰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过、愈发显得纯净脆弱的眼睛望着他,手语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我知道错了……
可是除了这么做……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活下去……怎么才能被人在乎……
只有你……只有你对我的好……是真的……对不起……我弄丢了……一开始的确是爸爸让我接近你的……
他看到沈赫京神色有所松动,再次试着用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写:但我现在爱你是真的……
沈赫京僵硬的身体,在江拂衣绝望的拥抱和泣不成声的忏悔中慢慢软化,他抬起手,最终还是沉重的落在了江拂衣颤抖的背上。
他还能说什么?
江拂衣完全展现出去一个从未被爱过的人不懂得如何去爱的人的模样,不小心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归根结底是江瑾南那个老东西,该死的是江瑾南!
他心中的愤怒被转移,这让他恨江瑾南恨得牙痒,恨不得拿枪毙了他,但很快就被另外一种更强大的情感取代,保护欲,他要成为江拂衣生命里那道真正的不会熄灭的光,他要让江拂不明白真正的爱不需要他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去换取。
沈赫京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温柔,“别哭了,衣衣,看着我。”
他捧起江拂衣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想要爱,我来给你,不需要再去求任何人,更不需要再为他去做任何事,明白么?”
“你由我来爱就够了。”
他将江拂衣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拂衣乖乖窝在他怀里,过了会儿,仰头看向他,长睫湿漉漉的挂着泪珠,美到不真实,好像一碰就会碎,软嫩的唇瓣开开合合的想跟他说话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沈赫京却读懂了他的意思,江拂衣在问自己还怪不怪他,沈赫京哪里还怪的起来,心软的一塌糊涂,在他唇上亲了亲,让他别乱想。
“我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停止爱你……”
他刚安抚好江拂衣,沈承的电话便如同索命符般追来。
沈承的声音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他的震怒:“沈赫京,立刻给我滚回来!”
“爸,我说过了,我已经……”
“闭嘴!”
沈承厉声打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沈赫京我告诉你,这次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别想脱离沈家!现在,立刻,带着江拂衣,给我滚回来!”
沈赫京拧劲也上来了:“如果我不呢?”
“不回?”
沈承在电话那头气极反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要是看不到你们出现在老宅,我就派一个师的人去请你们回来!”
沈赫京皱眉:“那你直接让他们毙了我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沈承几乎气急败坏的咆哮:“混账东西!谁要毙你们?!把他带回来有用!听见没有,有用!”
……
沈家老宅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沈承端坐主位,目光如炬,先是在沈赫京那副不情不愿却又死死护着江拂衣的姿态上冷冷扫过,随即锐利的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低眉顺眼的江拂衣身上。
“哭几声掉几滴眼泪,就把我这傻儿子哄得团团转。”
沈承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这个小哑巴确实有本事。”
沈赫京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却被江拂衣轻轻扯了扯袖子,似乎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他们父子起争执。
沈承哼了声,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有本事也不是坏事,你在江瑾南身边这么多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你总该知道一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掌权者分配资源般的冷酷:“所以,人,可以暂时留下,但是,不是给你沈赫京金屋藏娇的,是留下来,看表现。”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的沈赫京,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你,你以为光凭你一个人能看得住他?你那点脑子早被他吃透了!”
“从今天起,你,加上辞京,还有砚时……”
他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沈赫京的心脏上,“你们三个,轮流看着他!我要知道他每一分每一秒究竟在干什么在想什么!直到他把江瑾南的老底给我揭光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