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赫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么,我不会再阻拦你和他。”
沈赫京死死盯着沈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最终,他没有再争吵,也没有再哀求,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枪,轻轻放回抽屉,然后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书房。
……
何砚时并未带江拂衣去常规的医疗机构,而是直接抵达了一座位于公海,隶属于蛇影组织的私人岛屿,这里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管辖,是完全由何砚时掌控的绝对领域。
他带江拂衣参观了岛上的部分设施,尖端的信息监控中心,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
他在无声的宣告:在这里你无所遁形。
江拂衣身上的所有通讯设备失灵,沈辞京的两个专员也被何砚时甩开,如此一来,江拂衣表面的顺从像裂开的冰面一样,渐渐扩大,直至维持不了原型。
他清楚的知道检测结果会是什么,但他担忧的是过程,何砚时的手段莫测,以及如何在绝对孤立无援的环境下与之周旋,而何砚时也的确不仅是要一份DNA报告,更要在这个剥离了所有外界干扰的环境里,逼出江拂衣最真实的反应。
取样过程本身,就是他的审讯。
在岛屿地下冰冷的医疗室里,何砚时亲自监督取样。
“抽血。”
他对手下吩咐,自己则靠在墙边,目光一秒不离的锁在江拂衣脸上。
当针头刺入皮肤时,江拂衣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惶恐,但也没有表现的太突兀,长睫低垂着,掩下他所有的真实情绪,何砚时看着那暗红色的血液被抽出,眼神幽暗。
取样结束,何砚时却并未离开,他走到医疗床前,拿起一把无菌采样拭子。
“张嘴。”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江拂衣抗拒的偏过头,却被何砚时捏住下巴,强行掰了回来,他的手指力道很大,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拭子在口腔内壁用力刮擦,带来不适的干呕感,江拂衣的眼眶瞬间红了,是生理性的泪水。
“这么委屈?”何砚时低笑,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在等待检测的时间里,何砚时开始他的心理攻势,因为他真的很想撕开江拂衣这么一副伪装过的外表,然后去窥视他真实的内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在餐桌上忽然问:“如果结果证明,你和江家毫无关系,你觉得沈赫京还会要一个来历不明的骗子么?”
“到时候江瑾南也会不要你,把你当弃子。”
“小哑巴,你到时候就无家可归了,变成街边那样没人要的流浪小狗。”
江拂衣无动于衷,仿佛听到一只恶狗在一旁狂吠,不屑一顾的神情。
这种漠视比之前的柔弱伪装更让何砚时厌烦,他站起来,朝江拂穴靠近,俯身,双手撑在江拂衣所坐的沙发扶手上,将他禁锢在方寸之间,一字一句的,如同吐出毒液:“我查到一件有趣的事。”
“江文涛,十二年前为了跟沈家争星城新区的政绩,急功近利,强推项目,结果指挥失误,酿成了12·7重大安全事故,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个家,你知道么?但这件事最后却被上层压下,悄无声息的就像没有发生过……”
江拂衣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缩,血液几乎瞬间逆流。
何砚时敏锐的捕捉到了,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江拂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冰冷杀意。
他唇角勾起,下意识的以为江拂衣这是终于撕开了一贯的伪装,以为自己拿捏了江拂衣的短处,他认定江家是江拂衣的软肋。
“所以,不想这件事被曝光出去,就……”
回答他的,是裹挟着劲风的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
何砚时抬手格挡,小臂上传来的扎实力量和精准发力让他眼神骤亮,终于不装了么?
成就感与掌控欲带来的层次分明的愉悦在他心底蓦然炸开。
两人瞬间在这间宽敞的房间里交上了手。
江拂衣的招式狠辣,简洁,高效,完全是实战中锤炼出的杀人技巧,与他平日柔弱的外表格格不入,何砚时则更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力量与技巧并存,带着一种戏耍般的从容。
一时间,拳脚相交的闷响不绝于耳,江拂衣虽强,但何砚时显然更胜一筹,几次凌厉的攻势将江拂衣逼得连连后退,手臂和肩胛都传来了阵阵痛楚,就在何砚时一记手刀即将劈中江拂衣颈侧的瞬间,一阵独特而舒缓的钢琴曲铃声,从何砚时的口袋里响了起来,这铃声与整个岛屿的暴戾氛围格格不入。
何砚时的动作有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虽然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江拂衣敏锐的捕捉到他周身那股嗜血的,攻击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柔和与专注。
江拂衣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一直被压制的力量骤然爆发,一个欺身而上,抓住空档,就连手指上的钻戒都是他的武器,坚硬的菱角狠狠砸向何砚时的脸颊。
一声闷响,何砚时的唇角立刻破裂,渗出血丝。
疼痛让何砚时瞬间回神,眼底闪过一丝暴怒的戾气,他猛的扣住江拂衣再次袭来的手腕,身体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几个利落的擒拿与绞缠,便将他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你找死!”
何砚时的声音里带着被触及逆鳞的冰冷杀意,但那个专属铃声还在固执你响着。
何砚时用一只手死死禁锢着江拂衣,另一只手摸出手机,他甚至不用看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怒火,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放开江拂衣,就保持着这个压制他的姿势,接听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低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润的带着些许依赖的年轻男声,背景安静,说的是中文:“砚时哥……日内瓦下雪了,我给你拍的照片你看了吗?”
“嗯,看过了,很美。”
何砚时低声回应,目光却依旧锐利地盯着被自己压在墙上的江拂衣。
江拂衣忽然不再挣扎,他异常安静,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竖着耳朵,捕捉着电话那头微弱的声响和何砚时每一个语气的细微变化。
“……记得多穿点,别着凉。”
何砚时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好像并不想跟对面的人有过多交流而造成对方不必要的麻烦。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何砚时刚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对江拂衣发作,却见被他死死按住的江拂衣,缓缓转过头来。
因为打斗,他额发凌乱,衣衫不整,但那双眼睛里,之前在沈家时所有的慌乱恐茫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他对着何砚时,极其缓慢的,勾起了一个浅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那笑容极美却也极毒,像在深渊里骤然绽放的罂粟。
何砚时的心猛的一沉,江拂衣这个笑容,和他此刻异常的平静,比刚才任何一次攻击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猛的收紧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江拂衣的腕骨,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笑什么?你敢动什么歪心思,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拂衣依旧笑着,没有说话,只是那笑容里的意味更加深长,好像在说:别想拿江家的陈年旧事威胁我,我同样抓住你软肋了,何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