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衣无声的走上二楼,在楼梯转角处,与正守在那里的“阿北”不期而遇。
江拂衣没有停留,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极淡的扫过他,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指示,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然,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摆设。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眼,让“阿北”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立刻低下头去,下颌线条紧绷,直到江拂衣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抬起头,沉默的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昏暗转角,目光如同最粘稠的夜色,痴缠又压抑的萦绕许久,最后被前来安排住宿的管家打断。
……
沈赫京到凌晨时才终于回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但却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东西,那是一束开得正盛的白玫瑰,以及一条看起来针脚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滑稽的米白色手织围巾。
“衣衣……”
他推开房门,醉眼朦胧,却准确的将花和围巾塞进靠在床头看书的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江拂衣怀里。
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好看么?花是买的……围巾,是我织的……”
他眼角眉梢都是醉意,但语气里却带着点笨拙的得意,“我在处里闲着没事,就想着给你个惊喜……”
如果让孟晴知道,她的儿子在至关重要的信息枢纽部门“闲着没事”的织围巾,一定会忍不住揪着沈赫京的耳朵对他破口大骂。
但此时的沈赫京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满心满眼都是穿着睡衣,躺在他们的双人床上,每天晚上都与他同被而眠的江拂衣。
他顺势将江拂衣搂住,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声音因醉意而含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衣衣,我爱你。”
一瞬间,一丝微弱的,如同被针尖刺中的酸涩感,毫无预兆的从江拂衣心底泛起,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痕迹。
江拂衣轻轻推了推沈赫京坚实的胸膛,示意他松开,然后下了床,将他准备的一杯纯椰子水朝着沈赫京递过去,而楼下厨房里佣人正在为沈赫京熬煮醒酒汤。
沈赫京醉得厉害,看着递到唇边的杯子,有些孩子气地别开脸,手臂重新环上江拂衣纤细的腰肢,将头埋在他身前,闷声说:“不喝……抱抱你就好了……”
他似乎醉得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唯独记得江拂衣,一直在那里衣衣衣衣的叫,明明江拂衣就在他怀里,可他好像还是叫不够似的。
他喃喃道:“衣衣……以后我会给你准备更多惊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一辈子的花……或者我给你种出来一大片花海……”
江拂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的任他抱着。
沈赫京得不到回应,有些不依不饶的抬起头,那双因醉酒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执拗地看着他,似乎非要一个答案。
江拂衣这才抬起手,比划着,指尖在灯光下划出冷静的弧度:人都是会变的。
“我不会。”
沈赫京立刻反驳,语气带着酒意的含糊又格外认真,他抓住江拂衣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不会变的,衣衣,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的资产,股份,车,钥匙……我的所以银行卡还有……还有身份证……都给你,如果我变了,你就让我……让我变成睡大街的流浪汉,不得好死……”
听着他这幼稚又惨烈的誓言,江拂衣有瞬间的恍惚,灯光下,沈赫京矜贵又俊美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纯粹炽热。
江拂衣无声的动了动唇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赫京……
就在这时,佣人轻轻敲响了房门:“二少爷,醒酒汤好了。”
江拂衣想起身去开门,可沈赫京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门外的佣人又耐心的敲了两下,里面依旧没有回应,只得低声道:“……那我把汤温在厨房,您需要了再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赫京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床头柜上,白玫瑰静静的被放置,甘甜的花香萦绕在房间里,那条手工粗糙却包含了沈赫京心意的围巾被妥帖的放在枕边。
江拂衣低下头,看着终于陷入沉睡的沈赫京,醉意褪去了一些,更清晰的显露出他优越的骨相,鼻梁高挺如峰,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毫无防备的躺在江拂衣腿上。
江拂衣静静的看了他许久,然后,极轻的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在他出色的眉眼上像轻柔的羽毛似的轻轻划过。
他无声的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傻子。
……
第二天清晨,沈赫京是在一阵宿醉的钝痛中醒来的,昨天他参加了两个局,一个局上喝红酒,一个局上喝白酒,红酒白酒掺着喝所以才会醉的那么厉害,他刚一动弹,身边原本安静躺着的江拂衣便立刻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看上去好像一晚上没怎么睡。
见他皱眉,江拂衣立刻侧过身,伸出微凉的手指,力道轻柔的按上他的太阳穴。
沈赫京心头一暖,感动得无以复加,抓住他的手,在指尖和手背上落下几个细碎的吻。
“衣衣,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