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时,她收到严矿的第三条短信,只有四个字:“竞标见。”
她没回。但打开电脑,调出“北极星号”的3D结构图。在船舶艉部氢燃料储罐的位置,她标注了一行小字:“此处预留何氏技术验证模块接口——设计者:何无夕,2023年12月。”
这是她的签名。在属于她的战场上。
上海浦东机场,傍晚六点。何无夕通过VIP通道快速入境,黑色轿车已等在出口。
开车的是陈伯的儿子陈澈,二十六岁,何氏破产后唯一还跟着她的年轻一代。
“何总,住处安排好了,在陆家嘴的酒店式公寓,用离岸公司名义租的。”陈澈递过平板,“这是您要的资料:澜港智能航运竞标的全部28家入围公司名单。严矿的RRS排在第七,而我们刚注册的‘归航咨询’……排在第二十八,最后一名。”
何无夕翻阅名单。前十大都是国企和跨国巨头。第二十八名,意味着几乎不可能中标。
“排名依据是什么?”
“注册资金、过往业绩、技术团队资质。”陈澈顿了顿,“但最后一项技术评分占40%,下周现场答辩定胜负。”
车驶上南浦大桥。黄浦江两岸灯火如星河,船舶在江面拖出光的尾迹。
“刘总工程师的住处查到了吗?”何无夕问。
“查到了。但他明天飞澜港,担任竞标评审主席。”陈澈犹豫,“何总,您真要和他见面?严矿那边肯定也会……”
“所以要在今晚。”何无夕看了眼时间,“直接去他家。我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何无夕从包里取出一个金属U盘:“何氏氢燃料船舶的原始实验数据,包括三次失败记录和改进方案。这是连专利文件里都没写的部分。”
陈澈倒吸一口气:“您要把这个给他?这可是……”
“信任的筹码。”何无夕看向窗外,“严矿能给专利授权,但我能给失败。在科研领域,失败的路径比成功的模板更珍贵。”
车汇入夜色。前方,上海船院家属区的老式楼房在树影中显现。
何无夕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严矿公司的实时船舶动态——他收购的七艘船,此刻正分布在从新加坡到洛杉矶的航线上。其中一艘,“RRS复兴一号”,AIS信号显示正驶向温哥华。
她计算航速和距离:那艘船抵达温哥华的时间,恰好是“北极星号”项目竞标结果公布的日子。
这不是巧合。
严矿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无论你在哪里,我的船都会抵达你的港口。
何无夕关掉屏幕,推开车门。
冷风扑面,带着长江入海口特有的咸湿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踏上楼梯。
第一步,从夺回自己的技术开始。
第二步,重建自己的棋盘。
第三步……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那个用尽全力“背叛”她,又用尽全力等她回来的男人。
但航运业的时钟不等人。潮汐、季风、交货期、碳税倒计时——每一个都在催促:该启航了。
无论前方是暗礁,还是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