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还没到,我们有时间先谈。”何无夕坐下,没碰桌上的茶,“绿色发展基金条款,为什么删?”
严矿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因为那15%的净利润分成,在现阶段会拖垮公司。何伯伯当年的协议基于技术成熟、市场接受的理想状态。但我们现在是创业公司,前三年可能根本没有净利润。”
“所以你就单方面删了?”何无夕声音很冷,“那是父亲用个人股权置换才加进去的条款。”
“我没删。”严矿调出手机里的电子合同,“我只是把它改成了‘自公司连续两年盈利后生效,且首年提取比例为5%,逐年递增至第6年达到15%’。同时——”他滑动屏幕,“我增加了临时条款:若公司遇到生存危机,经三分之二股东同意,可暂停提取一年。”
何无夕快速浏览条款细节。确实,核心内容保留了,只是增加了缓冲期。
“你为什么不在签约时解释?”她问。
“因为当时你在温哥华,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严矿收起手机,“而且上海船院要求一周内签约,否则专利授权就会开放给其他竞标者。我只能先签,再找机会和你解释。”
舷窗外,一艘拖轮正牵引着集装箱船缓缓入港。汽笛声闷闷地传来。
“你抵押了所有个人资产。”何无夕换了个话题,“如果RRS失败,你会破产。”
“我知道。”
“为什么这么做?”
严矿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何氏不该那么倒下。更因为……”他停顿,“我答应过你父亲,会看着你走稳这条路。”
门在这时被敲响。沈墨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位何无夕没见过的年轻女性。
“抱歉迟到了,路上接了位朋友。”沈墨笑着介绍,“这位是林薇,严总的助理,你们应该见过。这位——”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是顾潇,云图资本的合伙人,也是我们蓝色科技本轮融资的领投方代表。”
顾潇大约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利落的象牙白西装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她伸出手时,腕表表盘在舷窗透入的光线下反射出冷静的金属光泽。
“何小姐,久仰。”她的握手短暂有力,“我看过你‘北极星号’的竞标方案,很有想象力。”
“顾总过奖。”何无夕敏锐地察觉到,顾潇的目光在她和严矿之间多停留了一秒。
四人落座。侍者送上咖啡后,沈墨率先开口:“三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谈一个更大规模的合作。澜港市政府刚收到中央批复,要在本地设立‘国家级绿色航运示范区’,配套资金五十亿,政策倾斜包括税收减免、港口优先权、以及——最重要的——绿色船舶采购补贴。”
何无夕心中一震。五十亿,这已经远超地方性项目的规模。
“示范区的核心指标是:三年内实现港口进出船舶碳排放降低20%。”沈墨继续道,“要达到这个目标,需要至少三百艘船完成绿色改装。单靠任何一家公司都吃不下这个订单。”
严矿身体前倾:“沈总的意思是?”
“蓝色科技、RRS、归航咨询,三家成立合资公司,共同承接示范区项目。”沈墨的目光扫过三人,“蓝色科技出政策资源和港口基建,RRS出船舶改装实施能力,归航咨询出氢燃料技术和海外供应链。”
顾潇此时接话,声音清脆如算珠落盘:“云图资本可以为合资公司提供二十亿的授信额度,但有两个条件。”她竖起手指,“第一,合资公司必须实现三年内上市;第二,技术专利必须完全归属于合资公司,不得由任何单一股东控制。”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何无夕脑中快速计算:如果同意,她将失去对核心技术的独立控制权;但如果拒绝,蓝色科技完全可以另找技术合作方,将她排除在百亿市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