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克拉克爵士的宅邸,同一夜晚
老爵士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儿子送来的文件——一家船舶数据公司的股权证明,他儿子是隐形股东,而这家公司,正是“海神议会”推动的碳交易平台技术供应商。
窗外下着雨,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管家敲门进来:“爵士,何无夕女士和严矿先生从中国打来视频电话,说想和您谈谈。”
克拉克爵士沉默片刻:“接进来。”
屏幕亮起,何无夕和严矿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还在建造中的“星图号”。
“晚上好,爵士。”何无夕说,“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没关系。恭喜你们的‘星图号’,我看新闻了。”克拉克爵士语气平静,“你们找我,是为了我儿子的事吧。”
“是的。”严矿直言,“沈墨提供的证据显示,您儿子利用您的影响力牟利,但他坚称您本人不知情。我们想亲自确认。”
老爵士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如果我不知情,你们打算怎么做?公开证据,让他身败名裂?还是私下解决?”
何无夕与严矿对视一眼:“这不是威胁,爵士。我们只是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处理?”
克拉克爵士看向壁炉里的火,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的古董钟敲响了十一下。
“我儿子叫威廉,今年四十五岁。”他终于开口,“他小时候,我常带他去港口看船。他问:‘爸爸,为什么船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说:‘因为船长相信,无论多远,总有港口在等。’”
“但他长大后,不相信这个了。他觉得世界是零和游戏,港口只会等有钱的船。”老爵士苦笑,“我忙于事业,没教好他。等他利用我的关系做生意时,我已经劝不住了。他说:‘爸爸,你维护了一辈子规则,但规则只是用来约束老实人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屏幕:“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选择了沉默。因为揭露他,意味着毁掉我一生的名誉,也毁掉他的人生。我自私了。”
“直到我在IMO会议上听到何女士的发言,看到那份分布式数据系统的提案。”老爵士眼神变得锐利,“我突然意识到,威廉他们想控制的,正是你们想保护的——航运业的‘相信’。相信数据是真实的,相信规则是公平的,相信无论船来自哪里,都能在同样的星图下找到航路。”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国际海事法规全集》:“我一生编纂、解释、捍卫这些规则。但如果连我自己的家人都视规则为工具,那我捍卫的是什么?虚伪吗?”
老人转身,神情决绝:“明天,我会向IMO纪律委员会提交辞呈,并公开威廉的利益冲突。同时,我会推动成立独立的‘规则伦理审查委员会’,对所有新规则草案进行利益冲突审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救。”
何无夕肃然起敬:“爵士,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不,这只是责任。”克拉克爵士摇头,“真正的勇气,是你们展现的——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团结了那么多人,改变了航向。你们让我相信,这个行业还有救。”
他停顿,又说:“另外,我建议你们在‘星图号’首航时,邀请各国年轻的海事官员、学生、记者上船。让他们亲眼看到,透明的航运如何运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们会做的。”严矿承诺。
视频通话结束。克拉克爵士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开始写辞职信。
窗外,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老人想起父亲——一位二战时期的商船船长,在北大西洋运输船队里躲过德国潜艇——常说的一句话:
“海上最黑暗的时候,就看星星。星星永远不会全部熄灭,就像好人永远不会全部沉默。”
八、星图升起
三个月后,“星图号”首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