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传来钥匙与门锁碰撞的金属声，然后是着急忙慌的脚步。

孟怡打开卧室门，正巧和路过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的孟父撞了个正着。

他匆匆瞥了一眼孟怡：“你在家啊，不是去医院了吗，阿英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就是住院观察两天。”孟怡在他身后喊，“爸，你怎么回来了？”

“东西忘拿了。”孟父低着头翻着手里批改过的一沓试卷，从书房出来，“你给你哥拿东西啊？”

“是啊，我跟沈老师回来拿。”

孟怡往右挪了一步，露出身后刚把东西收拾完，站起身的沈序台。

“孟老师好。”

孟父匆匆的脚步诡异地停下，他打量了一会，犹豫地说出一个名字：“沈序台？”

是曾经搭班的同事介绍过来的学生，十几年前还没有规定说在职教师不能补课。

刚见的时候，男生带了副黑框的眼镜，刘海很长，都快要把眼睛都遮住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让孟父一时产生了“这不会是个问题少年吧”的想法。

补了几节课，他才知道这个叫沈序台的学生，不过是沉默寡言而已。

没过多久，学校下达了新的仪容仪表标准，沈序台的刘海自然被要求剪短，坑坑洼洼的，一看就是自己剪的，略有些潦草，但终于让孟父看到了完整的样子——脸庞略清瘦，但五官很精致，偶尔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会出现小括号，就是仍然不爱说话。

于是孟父又担心是不是周围的同学欺负他，有好几次课间都专门路过高三教学楼。校园霸凌没见着，沈序台的同桌倒是被孟父一眼就认出来了。

成绩还行但调皮捣蛋，几乎是办公室的常客。所以虽然孟父不教沈序台的班，但也对他同桌丁一成印象深刻。他班主任还担心丁一成以后不成器，没想到前几年考回母校做了同事。

不是同学关系，那就是家庭原因，他找沈序台的班主任打听了下家庭情况，说是父母离异，奶奶带他。

难怪。

可能是孟怡和时英都是家庭不完整的小孩，所以他对沈序台也有一种心疼。

但孟父不敢照顾地太明显，怕伤了他的自尊心，有时候会借着讲解错题的机会，单独把他留下来，乘机给他塞点吃的、喝的、新文具之类的。

孟父记得沈序台高考考得不错，后来几年还往家里寄了些阿胶、钙片之类的补品。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他，或许是从家庭里走出来了，感觉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是我。”沈序台笑起来，脸颊两边仍有小小的括号。

孟父暗暗感慨时间真是很神奇的东西，不过他顾不上寒暄，他看了眼表：“哎呦，我得走了。”

“过两天时英出院一起来家里吃饭啊！”

“辛苦你了，序台。”

沈序台不知孟父所想，一一应下。

孟怡好奇问：“沈老师，你跟我爸认识？”

“以前来补过课。”

“哦难怪，我那时候初中住校，所以我们没见过。”

孟怡问沈序台：“那我以后能叫你序台哥吗？感觉叫沈老师太公事公办了。”

沈序台笑道：“你叫什么都可以。”

其实他也不太喜欢有人叫他老师，不过是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他要是把不喜欢放到明面上来，会显得太特殊，所以也没纠正过。

不过不知道时英是什么毛病，一点也不嫌生疏，就喜欢叫沈老师。

一路聊到住院部楼下，沈序台说不上去了，把东西都交给了孟怡。

孟怡问：“沈老师你有工作哦？”

沈序台道：“不是，我突然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是孟父的出现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序台，等很久了吧？”

一中的保安室门口，沈序台看着丁一成小跑过来，伸手跟他打招呼。

“没有。”沈序台道。他临时联系的丁一成，要说不要意思他才是。

现在的丁一成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皮猴样，斯斯文文的，很有老师的气质。

他在访问册上签了名字，还跟保安说道沈序台：“他原来也是我们学校的。”

进校后都是些近况的寒暄。

“你最近还在剧组？”

“刚忙完一个组。”

“感觉剧组也挺好玩的，什么时候我也去探你的班。”丁一成道，“对了你问我要的表格啊，我这两天正巧就在整理。”

他说着把钥匙插进门锁里。

铁门吱嘎响，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连锁孔都有些生锈，丁一成把着钥匙转了好几次，才打开大门。

一股陈年的灰尘顺着气流往上翻涌。

“豁。”丁一成用手掸掸眼前的空气，抱怨道，“我一次来的时候比这还夸张，难怪办公室几个老师都避之不及，实在是有害健康。”

他开了灯。

储藏室里一排排架子上整齐摆放着文件盒。

对着门的地板上铺了两张报纸，上面散落了一堆纸。

这大概是丁一成说的最近在整理的文件。

“你别过来了，我这都乱七八糟的。”他让沈序台在门口等着，自己则跨过报纸，走到架子尽头。

沈序台问：“这种登记表都扔在仓库里？”

“对啊，反正有的是空房间。那种要被审计查的在另一个房间，这里就专门放不重要的东西。负责的老师都是领个那种蓝色文件盒，然后把资料都放进去，写个标签，来这一开门，一找年份和活动，往架子上一塞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