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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资本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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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苏黎世,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三。

天空是那种欧洲冬天特有的灰蓝色,冷冽而清澈。利马特河穿城而过,河畔的古老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耀。

沈确站在苏黎世湖畔的一家私人银行门前,看着铜质门牌上镌刻的德文“Ehrlich & S??hne, seit 1798”(埃利希父子公司,成立于1798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瑞士,为了处理陈启明留下的遗产。

一个月前,一封来自瑞士的律师函抵达沈氏集团法务部。函件以严谨的法律德语撰写,核心内容却让沈确震惊:根据已故客户陈启明先生的遗嘱,他在瑞士银行保管的一批资产和文件,指定在其去世五年后(即今年1月15日)转交给“沈确先生,中国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苏婉女士之子”。

遗嘱中还有一句附加条款:“若沈确先生拒绝接受或无法接受,则该批资产将捐赠给苏黎世大学心理学系,用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研究。”

沈确几乎忘记了陈启明。那个在母亲日记中出现,与母亲、陆晴、父亲有着复杂纠葛的男人,那个在沈确童年时期偶尔出现、总是带来精美礼物的“陈叔叔”,那个在母亲去世后突然消失、二十多年来杳无音信的男人。

现在,在他去世五年后,他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顾临舟陪沈确一起来了瑞士。此刻他站在沈确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准备好了吗?”

沈确点头,深吸一口冰冷清澈的空气:“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银行内部是典型的老派瑞士风格——深色木质墙面,厚重的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环境。一位穿着三件套西装的老年银行家已经在等候,他是埃利希家族的第四代传人,汉斯·埃利希。

“沈先生,顾先生,欢迎。”埃利希先生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说,握手有力但克制,“请随我来。陈先生的遗产保管在银行的特殊保险库,按照他的遗嘱,今天可以正式移交。”

他们穿过几道厚重的安全门,乘坐一部需要指纹和密码的电梯下降。地下三层,温度明显降低。最后一道门前,埃利希先生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厚重的钢门缓缓打开。

保险库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温度恒定在18度,湿度严格控制。中央是一张古老的橡木桌,桌上放着一个深棕色皮质手提箱,款式经典但保养良好。

“这就是陈先生托管的全部物品。”埃利希先生说,“按照他的要求,我们从未打开过。现在,它们属于您了,沈先生。”

他将一份移交文件放在桌上:“请在这里签字。签完后,您可以在这里查看内容,也可以带走。建议您在这里先查看,因为有些文件可能非常……私人。”

沈确签字的手微微颤抖。顾临舟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眼神给予支持。

埃利希先生离开后,保险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确看着那个手提箱,仿佛能看到陈启明的影子——那个总是穿着得体、笑容温和、眼神深处却藏着忧郁的男人。在母亲的日记里,他是才华横溢的学生会主席,是教她法语的学长,是她最初的爱恋,也是后来造成伤害的源头之一。

“需要我出去吗?”顾临舟轻声问。

沈确摇头:“不,我需要你在这里。”

他打开手提箱的铜扣。箱子里整齐地分为几层:

第一层是文件袋,标注着“法律文件”“财务文件”“个人信件”。

第二层是几个笔记本,深蓝色封面,和沈确之前收到的苏婉日记是同一款式。

第三层是一些小物件——一支老式钢笔,一块停走的怀表,一枚简单的银戒指,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沈确先拿起最上面的文件袋,打开“法律文件”。里面是遗嘱的正式副本,以及一份信托协议。陈启明在瑞士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本金来自他多年在金融行业的积累,指定沈确为唯一受益人,但有一个条件:本金不可动用,只有每年产生的收益可以提取,且提取金额不得超过当年收益的50%。

顾临舟看着文件,轻声说:“他在保护你。防止你一次性拿到大笔资金,做出冲动的决定。”

沈确点头,继续看“财务文件”。里面是信托基金的投资组合和历年收益报表。数字让沈确倒吸一口冷气——即使以沈氏的规模来看,这也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陈启明作为国际金融律师和投资顾问,一生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却几乎没有任何奢侈消费的记录。

“他好像……在为我存钱。”沈确喃喃道,“为什么?因为他对我母亲的愧疚?还是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打开了“个人信件”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封信,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一封日期是1983年,最近的一封是2018年——陈启明去世前一个月。

沈确抽出最近的一封信,展开信纸。陈启明的字迹优雅流畅,但能看出晚年的颤抖:

“阿确,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首先,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联系你。我知道,在你母亲去世后,我彻底从你的生活中消失,这一定让你困惑甚至愤怒。我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只有懦弱——我无法面对苏婉的离去,也无法面对你,因为在你脸上,我总是看到她的影子,也看到我年轻时的错误。

你母亲是我一生最爱的人,也是我最大的遗憾。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时间不能重来,我只能在余生中,用我的方式弥补。

这个信托基金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不是为了赎罪(罪无法赎),只是为了表达:你值得被爱,值得被支持,值得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我知道沈振业对你很严苛,我知道你在沈家过得很艰难。我曾经试图干预,但你的父亲……他很强势,也很警惕。我只能远远看着你长大,在生日时寄去礼物,在节日时送去问候,虽然那些问候从未得到回复。

阿确,你母亲希望你成为自由、快乐的人。但自由需要资本,不仅是财务资本,更是心理资本。我希望这笔钱能给你带来一些财务自由,而箱子里的其他东西,也许能给你一些心理上的……澄清。

关于你的身世,我知道你有疑问。箱子里有我和苏婉的通信,有医疗记录,有DNA检测报告(如果你需要的话)。真相有时很伤人,但虚假的平静更伤人。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起源。

最后,无论你发现什么,请记住:你是被爱的。你母亲爱你胜过生命,而我也……以我的方式爱着你,虽然这爱来得太迟,表达得太笨拙。

愿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陈启明

2018年12月3日”

沈确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模糊了墨迹。顾临舟轻轻揽住他的肩。

“他很爱你。”顾临舟轻声说,“用他的方式。”

沈确擦干眼泪,继续查看。他找到了陈启明提到的“医疗记录”——是1982年,苏婉怀孕期间的产检记录,以及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的副本,日期是1983年,沈确一岁时。

报告结论简洁明确:“排除沈振业为沈确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陈启明与沈确有99.99%生物学亲子关系概率。”

尽管早有预感,但看到白纸黑字的证据,沈确还是感到一阵眩晕。顾临舟扶他在椅子上坐下。

“你还好吗?”顾临舟关切地问。

沈确深呼吸几次,点头:“我……其实早就怀疑。我和父亲长得不像,性格也完全不同。而且母亲日记里,关于那个混乱的夜晚……”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拿起了陈启明和苏婉的通信。几十封信,跨越二十年,从热恋到分离,从希望到绝望。

在最早的信中,陈启明写道:“小婉,我收到了剑桥的录取通知书。但我可以不去,我们可以结婚,一起抚养孩子……”

苏婉的回信:“启明,你必须去。这是我们说好的。振业会负责,他说他会对孩子好。你留在国内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走吧,去追求你的梦想。我会没事的。”

但后来的信件显示,事情并没有“没事”。苏婉在信中描述沈振业的控制、冷漠,以及她自己日益严重的抑郁。陈启明从英国、法国、美国寄来回信,建议她离开,承诺会在国外接应。

但苏婉始终没有离开。“阿确还小,我不能带他颠沛流离。而且……我害怕。我不知道离开沈家后,我们怎么生活。”

最后一封苏婉写给陈启明的信,日期是1999年10月,她去世前一个月:

“启明,最近好吗?伦敦的秋天应该很美吧。我这里……不太好。医生说我需要住院治疗,但振业不同意。他说沈家的人不能进精神病院。

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年我跟你走,现在会怎样?也许我们会穷,会辛苦,但至少……至少我还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阿确十五岁了,越来越像你——尤其是眼睛,还有思考时皱眉的样子。振业不喜欢他这一点,总是试图‘纠正’他。我尽力保护,但我的力量太小了。

启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请你在某个时候,告诉阿确真相。告诉他,他的出生不是错误,是爱(虽然这爱后来变得复杂)。告诉他,他的母亲爱他胜过一切。告诉他,他可以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人,不必被沈家的枷锁束缚。

拜托了。

小婉”

这封信后,再没有通信。陈启明在空白处用颤抖的字迹写道:“收到这封信后,我立即订了回国的机票。但我到上海时,已经是她的葬礼后第三天。沈振业拒绝让我参加。我远远地看着阿确,那个十五岁的男孩,站在墓碑前,背挺得笔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我想上前,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去。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沈确合上信件,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所以,”他轻声说,“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而我的‘父亲’,那个控制了我三十年的人,只是名义上的父亲。”

顾临舟握紧他的手:“生物学只是起点。真正定义亲子关系的是养育、陪伴、爱。沈振业养育了你,但用错误的方式。陈启明……他爱着你,但用遥远的、缺席的方式。”

“那我到底是谁的儿子?”沈确问,声音里有困惑,也有释然,“我该恨谁?该感谢谁?”

“你可以同时恨和感谢。”顾临舟说,“恨沈振业的控制,感谢他的养育;恨陈启明的缺席,感谢他的爱和最后的诚实。或者,你可以超越恨和感谢,只是接受——接受这些复杂的关系构成了你,但不让它们定义你。”

沈确看着箱子里那些笔记本。他拿起一本,翻开。是陈启明的日记,日期从1978年开始,正是他大学时期。

在1981年6月15日那一页,陈启明记录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毕业旅行,我们都喝多了。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混乱。苏婉在哭,陆晴也在哭,沈振业说要‘负责’。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真的不记得。但一个月后,苏婉告诉我她怀孕了。又过了一个月,陆晴也说她怀孕了。

我害怕了。我选择了逃避,接受了剑桥的offer,逃到了英国。我以为时间会解决一切,但我错了。时间只会让伤口溃烂,让谎言生根。

如果我有勇气,我应该留下,应该承担责任,应该选择苏婉。但我没有。我是个懦夫。”

沈确一页页翻着陈启明的日记。这个男人用一生记录自己的悔恨、思念、自我谴责。他事业成功,财富丰厚,但内心破碎,从未真正快乐过。

箱子里还有一个小丝绒布袋。沈确打开,里面是两缕头发,用丝线系着,附着一张纸条:“阿确满月时的胎发,和苏婉的一缕头发。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

还有几张照片——陈启明在剑桥的照片,在巴黎的照片,在纽约的照片。每张照片上,他都在微笑,但眼神是空洞的。最后一张是晚年,他在苏黎世湖边,背对镜头,看着远方的山,背影孤独。

沈确把所有东西放回箱子,合上盖子。他靠在椅子上,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也有一丝奇异的轻松。

真相是沉重的,但比猜测轻;复杂是混乱的,但比谎言清晰。

“你想怎么做?”顾临舟问,“关于这笔遗产,关于这个真相?”

沈确思考了很久。窗外的苏黎世湖在冬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天鹅在湖面游弋,优雅而自由。

“信托基金的钱,”他最终说,“我会用来成立‘晨曦基金会’的心理健康项目。这是陈启明希望的——用于创伤研究。虽然方式不同,但目的一致。”

“那真相呢?要告诉其他人吗?”

“陆延有权知道。”沈确说,“关于他母亲的过去,关于那个夜晚的真相。其他人……暂时不需要。这不是秘密,但也不是需要公开宣扬的事。”

他站起身,提起手提箱。箱子不重,但里面的内容沉重。

“我们回上海吧。”沈确说,“有很多事要做。”

离开银行时,埃利希先生送他们到门口:“沈先生,陈先生是个复杂的人,但他对您的心意是真诚的。这些年,他每年都会来银行,不取任何东西,只是坐在那个保险库里,看着这个箱子。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沈确点头:“谢谢您告诉我。”

走在苏黎世的街道上,冷冽的空气让头脑清醒。沈确牵着顾临舟的手,两人并肩走过古老的石桥,桥下利马特河水清澈冰凉。

“你感觉怎么样?”顾临舟问。

“像刚爬出一座迷宫。”沈确说,“迷宫很复杂,但出口的阳光很明亮。我知道了我是谁,从哪里来。现在的问题是:我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顾临舟微笑,“因为现在,你是自由的。”

沈确停下脚步,看着顾临舟:“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些真相。是你教会我,创伤不是耻辱,是理解自己的入口;真相不是惩罚,是自由的开始。”

顾临舟吻了吻他的额头:“是你自己足够勇敢,愿意面对。我只是陪在你身边。”

他们继续前行。苏黎世的街道整洁安静,偶尔有电车叮当驶过。在这个陌生的欧洲城市,沈确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不是对某个地方,而是对自己。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完整故事,终于可以放下猜测和疑虑,开始书写自己的篇章。

手机震动,是陆延发来的消息:“你们在瑞士怎么样?遗产处理还顺利吗?”

沈确回复:“很复杂,但处理完了。回上海后,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我们的母亲,关于过去。”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好的。我也有些事情想告诉你。深蓝这边……出了点问题。”

沈确皱眉:“什么问题?”

“数据泄露。具体情况见面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飞机。”

“好。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沈确看向远方的阿尔卑斯山。雪峰在阳光下闪耀,像钻石王冠。

山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山的这边是他刚刚理清的过去。而未来,在山与天的交界处,等着他去创造。

上海,浦东,深蓝科技总部。

陆延站在巨大的数据可视化屏幕前,脸色铁青。屏幕上,红色警报闪烁,数据流图显示异常访问路径,像血管中突然出现的血栓。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技术总监陈宇指着屏幕:“今天凌晨三点,监控系统捕捉到异常数据导出。源头是……内部服务器。有人用高级权限账号,批量下载了‘深蓝之心’项目的核心数据。”

“深蓝之心”是深蓝科技最新研发的情感识别AI系统,也是陆延将公司转型为“伦理科技”旗舰的关键项目。这个系统不仅技术先进,更重要的是,它内置了严格的伦理框架——隐私保护、算法透明度、用户自主权。陆延计划在下个月的全球科技峰会上发布,作为“负责任AI”的典范。

现在,核心数据被盗了。

“损失范围?”陆延问。

“最坏的情况:三年的研发数据,包括算法模型、训练数据集、测试结果。”陈宇的声音在颤抖,“如果这些数据被竞争对手拿到,他们可以在几个月内复制我们的系统,而且……绕开所有伦理限制。”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深蓝科技的高管们面色苍白,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商业损失,更是对陆延坚持的“伦理科技”理念的致命打击。

“权限账号是谁的?”陆延问。

安全总监调出记录:“账号属于……李静总监。”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法务总监李静。李静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不可能!我昨晚在家,根本没登录系统!而且我为什么要偷自己公司的数据?”

陆延抬手示意她冷静:“李总监,我们相信你。但账号确实是从你的终端登录的。查IP地址。”

“IP地址……”安全总监犹豫了一下,“显示是李总监家的地址。”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静几乎崩溃:“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陆总,你知道我的,我一直在推动公司的伦理建设,我怎么可能……”

“查物理访问记录。”陆延打断她,“李总监的办公室门禁记录,昨晚有没有异常?”

安全总监快速操作,调出门禁系统记录:“昨晚八点,李总监离开公司。但……十一点十五分,她的门禁卡再次刷开了办公室门。”

李静摇头:“我把门禁卡忘在办公室了!昨晚走的时候太急,我记得放在桌上……”

“所以有人用你的卡进入了办公室,然后用你的电脑登录了系统。”陆延总结,“监控呢?”

“办公室内部监控……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是关闭状态。”安全总监的声音越来越小,“维修记录显示,是‘系统例行维护’。”

陆延闭上眼睛。这不是偶然的数据泄露,是精心策划的内部盗窃。有人利用了李静遗忘的门禁卡,关闭了监控,盗用权限账号,窃取了核心数据。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或这些人,对深蓝科技的内部系统了如指掌。

“报警了吗?”陆延问。

“还没有。”陈宇说,“如果报警,数据泄露的事就会公开。我们的客户、投资人、合作伙伴都会知道。下个月的发布会……”

“报警。”陆延斩钉截铁,“数据安全是底线。如果连自己的数据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负责任AI’?”

他环视会议室:“但在报警前,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立即启动数据泄露应急预案,通知所有可能受影响的客户和合作伙伴。第二,全面审查系统安全,找出所有漏洞。第三,”他看向李静,“李总监,你需要配合内部调查,暂时停职。这不是不信任你,是程序正义。”

李静含泪点头:“我理解。我会全力配合。”

“第四,”陆延继续说,“查内部人员。谁有能力做这件事?谁知道李静昨晚忘带门禁卡?谁知道监控系统的维护时间?谁有动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深蓝科技有五百多名员工,大多是技术精英。但有能力策划这种级别盗窃的,不超过二十人。

“陆总,”市场总监小声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我们的估值……”

“估值可以再谈,信誉不能丢。”陆延说,“深蓝要做百年企业,就不能在原则问题上妥协。现在去做事吧。”

高管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延和陈宇。

陈宇犹豫了一下,说:“陆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上周,我们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要购买‘深蓝之心’的数据。”陈宇调出邮件,“出价很高,但我们拒绝了。邮件最后一句话说:‘你们会后悔的。’”

陆延看着邮件,发件人地址是加密的,无法追踪。邮件内容专业而冷酷,像商业间谍的标准操作。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们以为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没当回事。”陈宇懊悔,“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他们不是要购买,是要强取。”陆延接话,“查这封邮件的技术特征,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陈宇点头离开。陆延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依然闪烁的红色警报。

窗外的上海阴云密布,像要下雨。这座城市总是这样,繁华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手机震动,是林晏从巴黎发来的消息:“听说公司出事了?你还好吗?”

陆延回复:“不太好。但我会处理。你专心创作,别担心。”

“如果需要我回来,我随时可以。”

“不用。你在巴黎的机会很难得。我能解决。”

“那你答应我,不要太勉强自己。记得吃饭,记得休息。”

“好。”

放下手机,陆延感到一阵温暖。在这个冰冷的时刻,遥远的关心像一缕阳光,穿透阴云。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数据泄露的调查,媒体的追问,投资人的压力,竞争对手的落井下石……

更重要的是,他坚持的“伦理科技”理念,刚刚遭遇了最直接的挑战——如果连自己的数据伦理都守不住,凭什么要求别人相信你的技术伦理?

陆延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建立科技帝国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数据在网络中奔流,信息在空气中传递。这个时代,数据就是权力,算法就是武器。

而他,曾经相信可以用技术创造美好,用数据造福人类。现在,他看到了技术的黑暗面——它可以被盗窃,被滥用,被用来作恶。

但退缩吗?不。

陆延想起治疗师的话:“陆延,你的问题不是控制欲太强,是责任感太重。你总想为一切负责,但有些事不在你的控制范围内。学会区分你能控制的和不能控制的,在能控制的事情上尽力,在不能控制的事情上放手。”

数据泄露是他不能控制的(已经发生了),但如何应对是他能控制的。报警、调查、修复、透明沟通……这些是他可以做的。

他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写一封致全体员工的公开信:

“各位深蓝同仁:

今天,公司发生了严重的数据泄露事件。‘深蓝之心’项目的核心研发数据被盗。这是我们不愿看到的,但我们必须面对。

首先,我向所有因此事件感到不安的同事道歉。作为CEO,我对公司的数据安全负最终责任。这次事件暴露了我们安全体系的漏洞,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其次,我们已经报警,并启动全面调查。我们承诺将彻查此事,无论涉及谁,都将依法处理。

第三,这次事件是对我们‘伦理科技’理念的考验。有人会说:‘看,连自己的数据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伦理?’我的回答是:正是因为我们坚持伦理,才更要直面错误,公开透明地处理,而不是掩盖和逃避。

第四,公司的日常运营将继续。‘深蓝之心’项目不会停止,我们会加强安全措施后继续推进。下个月的发布会,我们仍然会参加,不仅要展示技术,更要展示我们面对危机的态度。

最后,我想说:深蓝不仅是一家科技公司,更是一个相信技术可以服务于善的社区。这次事件很痛,但不会击垮我们。相反,它会让我们更强大,更清醒,更坚定。

让我们一起面对,一起修复,一起前行。

陆延”

写完信,陆延让秘书立即发送。他知道这封信会引起震动,但透明是最好的策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接了几十个电话——投资人的质疑,客户的担忧,媒体的询问。他一遍遍解释情况,承诺补救,保持冷静。

傍晚,沈确和顾临舟从瑞士回来了。他们直接来到深蓝科技。

看到陆延疲惫但坚定的样子,沈确说:“你需要什么帮助?”

陆延摇头:“你们刚下飞机,先去休息。我能处理。”

“我们是一起的。”顾临舟说,“沈氏有处理危机的经验,也许可以帮你分析情况。”

三人坐在陆延的办公室里,窗外华灯初上。陆延详细讲述了数据泄露的情况。

沈确听完,沉思片刻:“听起来像内部人作案,而且对公司很熟悉。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商业竞争对手安插的人?”

“想过。”陆延点头,“但深蓝的招聘很严格,背景调查很全面。如果是商业间谍,那这个间谍已经潜伏了很长时间,取得了很高的职位和信任。”

顾临舟问:“数据本身,有没有可能被追踪?比如植入某种标记?”

“有。”陈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陆总,我们分析了被盗数据的副本,发现……里面被植入了追踪程序。只要有人使用这些数据,我们就能定位。”

陆延眼睛一亮:“什么时候植入的?”

“应该是原始数据中就有的。”陈宇说,“是李静总监的主意。她说‘深蓝之心’的数据太敏感,应该在所有副本中都植入隐形追踪程序,以防万一。当时我们还觉得多此一举,现在……”

“现在证明她是对的。”陆延说,“能追踪到吗?”

“已经追踪到了。”陈宇调出地图,“数据现在在……新加坡。具体位置是滨海湾金融中心的一间办公室。公司注册名是‘星海资本’,一家新成立的投资基金。”

沈确皱眉:“星海资本?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最近很活跃,专门投资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但他们背景很神秘,没人知道真正的控制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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