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眸看过去,就听他说:“周小姐回电话了,她这会刚到马赛,说是父亲摔了一跤,摔骨折了。”
陆御霄下意识问:“严重吗?”
“说是问题不大。”
其实他这一天都在忐忑不安,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他又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就说了这事。”裴南说完,忽地意识到什么,立马回忆又补充道,“问了你这会的情况。”
“然后呢!”陆御霄看似随口一说,拿了桌上的水来喝,注意力却是集中在裴南那。
可后者没反馈了,因为周蜜那会正下飞机,没再说什么。
裴南随意编了一句:“她祝您早日康复。”
听到这话,陆御霄放下杯子,微不可闻地嗤了声,这祝福生分得就像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次日下午,裴南去医院给陆御霄送晚餐时碰到了展妍。梅姨还在住院做全身调理,一时半会回不了家。
得知陆御霄生病,母子俩上楼探望。
梅姨是看着陆御霄长大的,待他如亲生儿子。见他住院身边也没个亲人,心里疼,抓着他手久久不想松开。
“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她爸爸骨折了,也在住院,说不准。”陆御霄说。
“家里人呢,他们来看过你了?”
“没告诉他们。”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自己扛,有事也不说出来。”梅姨拍了拍他的手背,几分怜惜,“霄儿,我决定了,以后就留在沪城,免得妍妍老是担心。等我把病养好了,就来好好照顾你们。”
“不回老家了?”
“不回了,女儿在哪,我在哪!”
“行,我给你们买套房子,您在这边安心养老。”
“不用,哪能让你破费。”
第二天中午,梅姨打完针又过来了,过来照顾陆御霄。
她把他当小孩子看的,在陆家那么多年,她见证了他父母婚姻破裂的过程,见证了继母进门的嘴脸,见证了父亲对儿子的打压。
她疼爱陆御霄,可怜他。
即便他现在已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在她心中,他还是那个被家人冷落的,没有得到过父母疼爱的孩子。
展妍清早去菜市场买菜,做了营养餐送过来。
陆御霄住的是VIP套房,空间大,家具齐全。他穿着病号服从卧室出来,展妍上前扶他。
“没事,不用。”他不让她碰。
自己走到餐椅边坐下,梅姨站在墙角边的柜子边盛汤。
他从口袋里拿了眼药水出来,昨天晚上眼睛不太舒服,又红又痒,医生说结膜炎,给他开了药水。
刚又开始不舒服了,才想起今天还没滴药水。
他拧开盖子,仰头,拿起眼药水就滴。结果没找准位置,滴到了眼睛下面。一旁的展妍见状,从他手里拿过眼药水。
“我帮你!”她凑过来,“眼睛看上面。”
还没反应过来,她一只手伸过来,将他上眼皮掀开。
就在这时,门口闪进一道身影。
这一幕正好被从千里迢迢之外赶来的周蜜给看见了。
她没有在马赛做过多停留,见路易状态不错,立马订了返程票。来来回回二十多个小时,风尘仆仆。
她站在门口,看到陆御霄坐在椅子里,下巴高高扬起。展妍的手按在他额头上,俯身而立,两人相隔不过咫尺。
她在给他滴眼药水,可那画面任谁看了都觉得亲昵,甚至唯美。
周蜜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而后转头就走。
两滴药水进眼里,带来一阵冰凉。
陆御霄抬手从展妍手里取走眼药水:“我自己来。”
他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去从眼眶溢出来的液体。
梅姨端了鱼汤过来:“先把这碗汤喝了。”
周蜜从医院出来,打车回兰苑。
天气阴冷潮湿,云层厚重,像是要压下来似的,她靠在座椅里,浑身疲惫。
可她没有休整,回家忙进忙出,把所有房间都收拾了一遍。而后开始投入到工作中,马上春节,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线上线下都要她来定夺。
她发现她没办法停下来,只要一停,思绪就抑制不住地飘向那个人,然后心里就痛,撕扯般的痛。
这天下午,她跟员工们开完会从工作室出来,准备去商场看看2号店的营业情况,顺便在那里吃个晚饭。
她在软件上打了车,站在路边等候。
寒风飕飕,迎面而来。她没有系围巾,冷风从脖子里灌入,她打了个冷颤,抬手抓紧领子。
这时,一辆汽车停在了面前道路上。
她以为是自己打的那辆,抬头一看,心上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紧接着,窗户落下,裴南朝她看过来。
“周小姐。”他微笑着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蜜下意识扫向后座,窗户是防窥玻璃,什么都看不到。
“前天!”她说。
话音落下,裴南只觉后背一冷,有必要问这话吗!
老板昨天下午才出院,而她前天就回来了。他没看到她去医院探望,也没听到老板谈及,她应该没去,但之前找他要了病房号。
“去哪?”他硬着头皮继续问。
周蜜不知道陆御霄有没有在车里,或许不在,不然裴南不会停下来和她打招呼。也有可能在,不然她为什么如此不安,像是有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我......”她思绪有些混乱,随意编造道,“跟朋友吃饭。”
说完她朝车后面看去,“我打的车来了,先走了,拜拜!”
她匆匆迈步,转身就走,手将衣领攥得紧紧的。
是她说的分手,可是心里好酸好酸。
裴南关上玻璃,朝后视镜瞥了眼。
坐在后面的人微微垂眸,神色隐晦不明,却能感受到阵阵寒意。
汽车缓缓启动,陆御霄喉咙发痒,抑制不住地咳嗽了一声,腹部的伤口传来如针刺般的疼痛。
这会他终于明白,周蜜或许真对宋逸没有任何感情了。
拿得起放得下,说转身就转身,绝情绝意,太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