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哲接过杯子,放在一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确认他状态稳定了一些,才开口道:“你的衣服不能再穿了,新的衣服在旁边的椅子上。洗漱用品浴室里有新的。”
他指了指卧室配套的浴室方向。
“收拾一下,出来吃早餐。”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柏渔呆呆地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旁边椅子上叠放整齐的崭新衣物,从内衣到外衣一应俱全,尺码看起来竟然很合适。
心里那股酸酸涨涨的感激之情再次涌了上来。
陆教授……原来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漠。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有些发软。他拿起那叠衣服,慢慢走向浴室。
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穿着明显不合身睡衣的自己,柏渔的脸又有点发烫。
他快速而仔细地洗漱完毕,换上新衣服。衣服的质感很好,款式简单干净,穿着很舒服。
他打开卧室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公寓很大,客厅宽敞明亮,装修风格和卧室一样,是现代简约风,冷色调为主,整洁得近乎刻板,但采光极好。
陆少哲正站在开放式的厨房岛台旁,背对着他。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在……煎蛋?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柏渔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幕,太过居家,也太过……违和。和他印象中那个讲台上严谨冷淡、甚至带着疏离感的陆教授,截然不同。
陆少哲似乎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向他。
“过来坐。”他言简意赅,用下巴指了一下岛台旁的高脚椅。
柏渔乖乖走过去,有些拘谨地坐下。
陆少哲将煎好的太阳蛋和烤好的吐司放在餐盘里,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牛奶。
“吃吧。”他自己则只端着一杯黑咖啡,靠在岛台另一边,并没有要一起吃的意思。
柏渔看着面前卖相相当不错的早餐,又抬头看看对面喝着咖啡、神色平淡的陆少哲,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他拿起叉子,小口地吃着煎蛋,味道很好。
他安静地吃着,陆少哲也安静地喝着咖啡,看着手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柏渔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太多的紧张和压迫。
阳光洒满客厅,食物的温暖熨帖着胃部,也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底最后的寒意和恐惧。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救了他的男人。
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晨光中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他在心里,又一次地,默默地、无比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安静的早餐在平和氛围中结束。柏渔吃得小心翼翼,但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确实让他感觉踏实了许多,身体的虚软也缓解了不少。
他放下叉子,偷偷看了一眼对面还在浏览手机信息的陆少哲,手指紧张地蜷缩了一下,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陆、陆教授……谢谢您的早餐……我、我想我该回学校了……”
陆少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落在柏渔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柏渔连忙摇头:“没、没有了……好、好多了。”
“嗯。”陆少哲应了一声,像是例行公事般叮嘱了几句,“回去注意休息,如果之后感觉任何不适,头晕或者恶心,直接去校医院,或者……”他顿了顿,“给我打电话。”
他从旁边拿过一张便签纸,流畅地写下一串私人号码,推到柏渔面前。
柏渔看着那串数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心地捏在手里,“……谢谢教授。”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教、教授……我……我的手机……昨天……丢了……”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可能是被李长泽他们故意关机和拿走了,只能含糊其辞,“能、能不能借您电话,给我妈妈报个平安?她……她联系不上我,会担心……”
陆少哲没说什么,直接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了他。
柏渔接过那部质感冷硬的手机,手指都有些发颤。他走到客厅的窗边,背对着陆少哲,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喂?妈……是我,小渔……”柏渔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极力保持着平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父亲担忧的询问。
“小渔!你怎么回事啊!电话一直打不通!快急死妈妈了!”
“对、对不起妈……”柏渔小声道歉,结巴得更厉害了些,“我、我手机……昨天不小心被、被偷了……刚、刚补办卡,借、借同学手机打的……”
他磕磕绊绊地编着谎话,脸颊因为撒谎而微微发烫,但绝口不提昨天遭遇的可怕经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人没事吧?没遇到坏人吧?”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没、没有!真的没事!”柏渔赶紧保证,“就、就是手机丢了……我、我挺好的,您和爸爸别、别担心……”
他又和母亲说了几句,反复保证自己一切都好,才在母亲千叮万嘱中挂断了电话。
松了口气,他将手机小心翼翼地递还给陆少哲:“谢、谢谢您。”
陆少哲接过手机,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拙劣的谎言,但并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柏渔一愣,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教授!我、我自己可以坐公交……”
陆少哲却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和西装外套,语气不容拒绝:“顺路。”
说完,便径直朝门口走去。
柏渔见状,也不敢再推辞,只好赶紧跟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校的路上。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陆少哲的气息,和昨晚包裹他的气息一样。柏渔拘谨地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手指紧张地抠着安全带。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快到校门口,陆少哲才再次开口,目光看着前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份量:“昨天的事,已经处理干净,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忘记那些事,正常生活。”
柏渔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他明白陆教授的意思。
“……嗯。”他低声应道,心里充满了感激。
车子在校门口附近停下。
柏渔解开安全带,再次郑重地道谢:“谢、谢谢您,陆教授。真的……非常谢谢您。”
陆少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下车了。
柏渔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利落地调头,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校园熟悉的空气,阳光洒在身上,恍如隔世。
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心底也残留着阴影,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份沉甸甸的感激,支撑着他。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转身,慢慢地朝着宿舍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