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偶尔掠过。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看了一眼后座。陆少哲正让醉得不省人事的柏渔靠在自己肩上,眉头微蹙,脸色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难辨。
“先生,是回老宅,还是……?”司机低声询问,他知道陆少哲今晚是从一个重要的家族聚会中途离开的。
“回公寓。”陆少哲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冷清地打断他。
“是。”司机不再多言,熟练地改变了方向。
车子最终驶入那栋熟悉的高级公寓楼下。陆少哲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软绵绵的柏渔从车里抱了出来。柏渔似乎被挪动弄得很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发出无意识的、带着哭腔的哼哼。
陆少哲尽量平稳地抱着他,走进电梯,上楼。
刚用指纹打开公寓门,抱着人走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灯,怀里的柏渔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咕噜声——
“呕——!”
一切发生得太快!
陆少哲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柏渔竟然直接吐了他一身!
带着酒气的污秽物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衬衫,黏腻的触感透过面料直接贴在了皮肤上!
陆少哲整个人瞬间僵住,抱着柏渔的手臂猛地收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洁癖和极度爱干净的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到了爆发的边缘!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狼狈的事情!
怀里罪魁祸首却仿佛舒服了一点,吐完之后,脑袋一歪,又昏睡过去,甚至还无意识地在他被弄脏的衬衫上蹭了蹭嘴角!
陆少哲:“!!!”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那醉鬼直接扔出去的冲动,几乎是咬着牙,抱着柏渔,快步走进客厅,将他放在沙发上。
看着自己胸前一片狼藉,以及沙发上那个依旧无知无觉、睡得天昏地暗的罪魁祸首,陆少哲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坏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认命地先脱掉自己被毁掉的外套和衬衫,扔进垃圾桶,赤裸着上身,线条流畅的肌肉在灯光下展露无疑,然后去浴室拿了温热的湿毛巾和清水。
他忍着那股味道,极其笨拙又尽量轻柔地帮柏渔擦干净脸和脖子,又清理了一下沙发边缘的污渍。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是汗,主要是气的和累的。
看着柏渔身上那件也沾了少许污渍、并且被汗浸得皱巴巴的衣服,陆少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帮他换掉。
这个过程对于陆少哲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他尽量目不斜视,动作僵硬地帮柏渔脱掉脏衣服,用温毛巾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然后再套上自己那件宽大的、干净的灰色睡衣,这也不是第一次穿了,算柏渔的吧。
等把柏渔收拾妥当,重新安顿在客房的床上时,陆少哲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伺候”过人!
他正准备去浴室彻底清洗自己,床上的人却发出了动静。
柏渔似乎因为刚才一番折腾,稍微恢复了一点点意识,但显然还醉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脸颊依旧红扑扑的。
他茫然地看着站在床边的、赤裸着上半身的陆少哲,眨了眨眼睛,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嗯?”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然后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声音软糯带着醉意,“……好、好看的梦……嘿嘿……陆、陆教授……没、没穿衣服……”
陆少哲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笑得像个傻子的醉鬼。
柏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歪着头,继续看着他傻笑,眼神迷离,口齿不清地嘟囔:“教、教授……你、你怎么……在我梦里呀……还、还长得这么好看……比、比蓝桉姐姐……还、还好看……”
陆少哲:“……”
听着这醉醺醺的的胡话,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陆少哲心里那点因为被吐了一身的怒火和烦躁,竟然奇异地……消散了。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
他弯下腰,想看看这小醉鬼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谁知柏渔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不、不准走……”柏渔撅着嘴,像是撒娇又像是耍赖,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梦、梦里……陪我……睡觉……”
说着,他还用力拉了拉陆少哲的手,试图把他拉上床。
陆少哲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真的被他拉得弯下了腰,差点压到他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呼吸可闻。
柏渔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刚刚洗漱后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他睁着那双湿漉漉的、毫无焦距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少哲,又傻笑了一下:“……一起睡……”
陆少哲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身下这个毫无自觉、发出邀请的醉鬼,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暗如夜,翻滚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他,去冲个冷水澡。
但是……
鬼使神差地,他并没有动。
柏渔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又用力拉了拉他,然后自己往床里面滚了滚,让出了一半的位置,拍了拍空出来的枕头,含糊道:“……快、快点嘛……”
陆少哲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最终,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极其缓慢地、在那空出来的位置上躺了下来。
他刚躺下,柏渔就像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一样,立刻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脑袋满足地枕在他的肩窝处,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很快就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少哲全身僵硬地躺着,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那毫不设防的依赖姿势。
他侧过头,看着柏渔近在咫尺的的睡颜,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湿气,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纯真又无害。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极其轻柔地拨开柏渔额前的碎发。
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就……破例一次吧。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跳跃在柏渔的眼皮上。他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意识如同沉船般缓缓从深海中上浮。
头好痛……嗓子也好干……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线条流畅优美的男性锁骨和一小片肌理分明的胸膛?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柏渔的大脑宕机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