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少哲的经济学原理课。
柏渔坐在熟悉的最后一排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随着上课时间的临近,那种熟悉的、因为即将面对陆少哲而产生的忐忑和心悸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会不会因为昨天自己从他办公室跑掉而生气?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让他无所适从的举动?
各种猜测和恐慌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坐立难安。
然而,当那沉稳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在走廊尽头响起,当陆少哲挺拔冷峻的身影拿着教案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柏渔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孔,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却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剪断了!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坦然,意外地涌了上来。
他跑什么?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可能被欺骗被玩弄的人是他柏渔!该生气、该质问的人也是他柏渔!
凭什么他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忐忑不安?
陆少哲是教授又怎么样?是顶级Alpha又怎么样?就能随便戏弄别人的感情吗?
想到陈默早上那番冰冷又透彻的言论,再对比自己之前那些可笑的心动和期待,柏渔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平静。
对,他也可以像陈默一样,他不需要为别人的行为负责,更不需要因为别人的喜恶而患得患失。
他能掌控的,只有他自己。
于是,当陆少哲的目光如同往常一样,状似无意地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他这个方向时——
柏渔没有像过去那样惊慌失措地低下头,或者假装看书。
他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迎上了那道深邃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四目相对。
陆少哲的目光似乎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意外于柏渔今天这不同寻常的平静和……直视?
柏渔的心跳依旧很快,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微微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
他看见陆少哲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陆少哲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的扫视,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一切如常。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冰冷的警告,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关注。
陆少哲的讲课依旧精彩而冷静,逻辑清晰,言辞精准。他不再频繁地将目光投向柏渔的方向,甚至比平时更加……公事公办。
这种彻底的、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的冷漠,反而让柏渔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虚张声势的勇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切的、冰凉的失落和……自嘲。
看吧,柏渔。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对于陆教授来说,你或许真的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时被忽略的普通学生而已,那些短暂的特别,那些暧昧的靠近,果然都只是……错觉,或者更糟,是游戏。
他低下头,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指悄悄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委屈和难过的情绪泛滥。
他只是默默地、一点点地,将心里那个曾经因为对方而泛起波澜的角落,重新用冰冷的理智封冻起来。
像陈默那样。
虽然很难。
但他会努力学会。
下午的两节专业课,柏渔都上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种刻意为之的疏离和沉默,还是落在了旁边陈默的眼里。
陈默的目光在他过分安静和挺直的背脊上停留了片刻,冰冷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至少,这个看起来总是怯生生的柏渔,似乎终于开始学着竖起自己的尖刺了。虽然那尖刺还很稚嫩,甚至可能一碰就碎,但总好过毫无防备地任人拿捏。
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东西,嘈杂地涌出教室,准备赶往下一节课的教学楼。
柏渔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跟着陈默、林薇和张茜一起往外走。他能感觉到讲台上那道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加快了脚步。
陆少哲并没有出声叫住他,或者用任何方式阻拦。他就那样站在讲台上,平静地整理着教案,仿佛柏渔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课离开的学生。
这种彻底的忽视,让柏渔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也好。这样最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也狠狠掐灭。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几人照例一起去食堂。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寻常。
林薇咬着筷子,看看身边低着头,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柏渔,又偷偷瞄了一眼对面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比平时更加沉默冰冷的陈默,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张茜,挤眉弄眼。
张茜会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哎,我说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陈默,你昨天……”
她话没说完,陈默一个冷眼扫过来,瞬间让她把后半句“是不是喝多了”给噎了回去。
林薇壮着胆子,又把目标转向柏渔,压低声音:“柏渔,你呢?怎么啦?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跟陆教授……”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促狭的试探。
柏渔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就是……有点累……”
他的否认苍白无力,任谁都看得出他心里有事。
林薇和张茜交换了一个“果然有情况”的眼神,正想再八卦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