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原本的温馨和暧昧，被彻底打碎。

只剩下沉重的、未知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柏渔的心头。

陆少哲的安慰，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试图遮挡住窗外呼啸的寒风。但柏渔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

他低着头，没有回应陆少哲那略显僵硬的安抚。教授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那股不断滋生的寒意。

陈默那些冰冷又现实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荡：

【Alpha和Omega才是天生一对。】

【Beta连玩物都算不上，特别是男Beta。】

【等新鲜感过了，或者遇到更吸引他们的Omega，你觉得会怎么样？】

【别天真了。组建家庭？长相厮守？连孩子都不会有。】

爱情，或许可以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可以不顾一切，可以沉浸在短暂的甜蜜和霸道里。

但未来不是。

未来是两个家庭，是社会地位，是世俗眼光，是信息素的匹配度，是传宗接代的压力……是所有现实因素交织在一起的、沉重无比的网。

而他，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Beta，拿什么去对抗陆少哲身后那个听起来就规矩森严、连陆少嫚那样骄傲的Alpha都要谨慎对待的家族？

“特别”的Beta小男友？

这个称呼里的轻慢和讽刺，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打醒了他这些天以来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动摇。

他之前竟然还真的……生出过一丝奢望，奢望也许……也许他们真的可以……

陆少哲看着柏渔依旧苍白沉默、甚至比刚才更加疏离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小家伙身体微微僵硬，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和退缩。

他心里那股因为陆少嫚的突然出现和口无遮拦而燃起的怒火，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灼烧得他更加不耐。

“去洗澡休息。”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不再试图安抚，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柔和只是错觉，“别想太多。”

说完，他便转身，似乎也不想再多言，径直走向了书房方向，或许……又是那间神秘房间？

柏渔站在原地，没有动。

听着书房门被关上的轻微声响，感觉那声音像是最终宣判的落槌。

柏渔缓缓抬起头，看着这间装修精致、充满冷冽气息却让他一度感到安心的公寓，此刻只觉得无比冰冷和陌生。

这里从来就不属于他。

那些亲吻，那些照顾，那些看似认真的话语……也许对陆少哲来说，真的就只是一段“合心意”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露水情缘。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差点当了真。

柏渔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的酸涩，没有再去客房，而是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心里那扇刚刚因为陆少哲的几次解释和表白而悄悄打开一条缝的门，又缓缓地、沉重地关上了，甚至比之前关得更紧，落下了更冷的锁。

他知道，今晚，他大概又要失眠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纠结和不安，而是因为一种彻底清醒后的绝望。

第二天，柏渔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心神不宁地回到了学校。昨晚几乎一夜未眠，陆少嫚那些话和陈默曾经的警告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让他心烦意乱。

他低着头，没什么精神地往宿舍楼走，刚到楼下，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哎哟，对不起……”对方熟悉的声音响起。

柏渔抬头一看，是程居敬。他手里依旧拎着早餐袋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虽然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但丝毫影响不了他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

而程居敬的身边，站着面无表情的陈默。陈默正极其自然地从程居敬手里接过那个早餐袋子，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看到柏渔，程居敬立刻热情地打招呼：“柏渔！早啊！”

陈默也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或者尴尬，只是极其平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柏渔却尴尬得脚趾抠地，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回应：“早、早……你、你们……”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前晚小路里那激烈纠缠的一幕，脸颊开始发烫。

“我给老陈送早餐！”程居敬笑得一脸坦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顺便商量点事儿！你们先上去吧！”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拍了拍陈默的后背，陈默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没躲开，然后哼着歌先一步跑进了宿舍楼。

留下柏渔和陈默站在原地，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的凝滞。

“……上、上去吧……”柏渔硬着头皮，小声对陈默说。

“嗯。”陈默应了一声，拎着早餐袋，率先迈步。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柏渔跟在后面，看着陈默冷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尴尬。

直到走到他们所在的楼层，走廊里没什么人，陈默才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学期结束，他就要去外地的俱乐部报道了。以后不会常在学校。”

柏渔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陈默侧过身，目光没什么情绪地看向柏渔，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距离远了，圈子不同了，见不到面，那点一时兴起的念头，自然就淡了。”

柏渔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陈默。

陈默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透彻：“他拿我当消遣，打发掉最后这点无聊的校园时间。我也可以顺水推舟，省得他再弄出更多麻烦。各取所需而已。”

陈默的目光在柏渔写满震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某种血淋淋的现实：

“Alpha可以这么玩，Beta为什么不行？没必要太当真。”

说完，他不再看柏渔，转身拿出钥匙，打开了宿舍门，走了进去。

留下柏渔一个人僵在走廊里，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所以……陈默和程居敬之间那看似突飞猛进、甚至有些暧昧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

是陈默计算好的？是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点报复性的……将计就计？只是为了顺利送走程居敬这个“麻烦”？

各取所需？

没必要太当真？

这些话，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柏渔。

原来……不止是Alpha可以轻易地把感情当游戏。

连陈默这样看似冷漠纯粹的Beta，也可以如此冷静地……利用和应对。

那他自己呢？

他对陆教授的那点心思，在对方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甚至有点麻烦的“消遣”？

柏渔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窗外的寒风更加刺骨。

他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