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更为幽静、安保明显更加严密的高档小区,最终停在一栋带着独立庭院独栋别墅前。比起陆少哲那间充满个人风格、精致却更偏向“自己打拼”成果的顶层公寓,这里显然更符合人们对“陆家”身份的想象,更大,更豪华,也更具压迫感。
柏渔刚下车,手心就又忍不住开始冒汗。陆少哲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紧张,没有立刻去按门铃,而是转过身,双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稳而令人安心。
“放心,跟着我就好。”他低声提醒,语气带着鼓励。
柏渔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陆少哲这才按响了门铃。很快,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阿姨,显然是家里的帮佣。
“少爷,柏先生,请进,小姐和老爷夫人都已经到了。”阿姨侧身让开,态度恭敬又不失亲切。
走进玄关,柏渔就被屋内开阔的视野和低调奢华的装修震了一下。客厅非常宽敞,挑高设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整体色调偏柔和,不像老宅那样冰冷沉重,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而此刻,客厅里的人也闻声看了过来。
果然,人都到齐了。
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陆父陆母,以及坐在侧手单人沙发上的陆少嫚,还有一个柏渔从未见过的、身材极其高大健壮的男人。
陆少哲紧紧握着柏渔的手,牵着他走过去,姿态自然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维护意味。
“爸,妈,姐。”陆少哲率先开口,语气是回家般的自然,然后目光转向那个健壮的男人,介绍道,“柏渔,这位是我姐夫,靳锋。”
柏渔连忙跟着小声叫人:“伯、伯父伯母好,姐姐好,姐、姐夫好。”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还算清晰。
他的目光忍不住在那位“姐夫”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靳锋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寸头,五官硬朗,眉骨很高,眼神锐利,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贲张,充满了力量感,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稳的山。
这……这居然是个Omega?而且和气质凌厉精干的陆少嫚坐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般配又独特的反差感。
靳锋对着柏渔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神还算平和,声音低沉有力:“你好。”算是打过招呼。
陆少嫚今天的态度和之前几次截然不同。她穿着家居服,没化妆,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利,多了些随和。她上下打量了柏渔一眼,目光不再带有审视,反而笑了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来了?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这位就是你姐夫,块头大了点,人不坏,别怕。”
这突如其来的友善让柏渔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没、没有怕……姐夫很、很帅……”他一紧张,心里话又秃噜出来了,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脸瞬间红了。
靳锋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没说话。
陆少哲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捏了捏柏渔的手心。
陆母见状,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坐吧。小渔是吧?来,坐这边。”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陆父虽然没说话,脸色也比上次缓和了不少,至少没再板着脸,只是微微颔首。
气氛……似乎比柏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陆少哲牵着柏渔,依言在陆母旁边坐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他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无疑向所有人宣告着他的态度。
阿姨适时地送上了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陆少嫚端起茶杯,看向柏渔,语气随意地开启话题:“听少哲说,你学经济的?课程难吗?”
话题就这样被引到了相对安全的领域。柏渔悄悄松了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回答:“还、还好……就是有些模型比、比较难懂……”
有陆少哲在一旁时不时地补充或调侃,有陆少嫚看似随意实则体贴的引导,甚至靳锋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话,虽然柏渔完全接不上,只能懵懵地点头,再加上陆母温和的关照,这场柏渔预想中如同鸿门宴般的家庭聚会,竟然真的呈现出一种……近乎“家常”的氛围。
柏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肚子里。
晚饭的气氛比柏渔预想中要轻松和谐太多。
餐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陆少嫚和靳锋会聊一些工作上的趣事,虽然靳锋所在的领域对柏渔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陆母会关心地问问柏渔学校的生活和饮食习惯,连陆父也偶尔会插一两句关于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审视和压迫感比上次少了许多。
柏渔渐渐放松下来,虽然回答问题时还是会有点紧张结巴,但至少能正常交流了。他心里很清楚,陆家人态度的这种巨大转变,绝不仅仅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不满,更主要的原因,一定是身边这个男人——陆少哲。
一定是他在这段时间里,用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方式,坚定甚至强硬地向家族表明了他的立场和决心,为自己扫清了障碍,争取到了这份难得的平和。
想到陆少哲在背后默默做的这些努力,柏渔心里就酸酸胀胀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踏实感。被这样坚定地选择和保护着,让他充满了安全感。
饭后,阿姨收拾了餐桌,端上了餐后水果和热茶。大家移步回客厅闲聊。
然而,这份刚建立起来的轻松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陆父放下茶杯,目光看向陆少哲,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少哲,你跟我来一下书房,有点事跟你谈。”
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陆少哲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侧过头,安抚地看了柏渔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我去一下,很快回来。你陪妈和姐说说话。”
柏渔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刚刚消散的紧张和不安瞬间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书房……谈话……会不会又是因为他的事?伯父是不是还是不满意?会不会为难教授?
他眼睁睁看着陆少哲跟着陆父走向走廊深处的书房,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柏渔僵在原地,刚刚的踏实和安全感受荡然无存,只剩下心慌意乱。他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感觉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他的不安太过明显,几乎写在了脸上。
陆母和陆少嫚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母放下手中的茶杯,温和的目光落在柏渔身上,声音轻柔地开口,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小渔啊,别紧张。他们父子俩就是去聊点工作上的事情,不是因为你,别多想。”
陆少嫚也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慵懒,接口道:“是啊,我爸就那样,跟少哲谈点正事就喜欢摆出谈几个亿生意的架势,习惯就好。”她语气带着点调侃,试图让柏渔放松。
柏渔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但紧绷的身体并没有放松多少。
陆母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更加温和,开始找些家常话题:“小渔,你家是南方的吧?平时在这边读书,饮食还习惯吗?北方的天气比家里干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