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蘅转身出了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细微的声响,江雨致独自留在原地,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还挂在嘴边没来得及收回,显得突兀且茫然。
他去给她买苹果汁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余波荡漾,他还是这样,行动永远快于言语,认定的事就去做,很少问“你要不要”,更像是陈述“我会做”。而她的几乎一切要求,都会得到一句“我听你的”。
她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刚才那短暂的玩笑吹散了刻意堆砌的成人世界的隔阂,露出底下熟悉的、甚至有些幼稚的基底。
他记得她不爱喝苦的,记得她以前蹭他的拿铁,甚至用一句调侃,精准地撕开了她试图维持的“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我”的伪装。
可是,然后呢?
买完果汁回来,然后呢?继续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避重就轻的对话?聊L大的天气,聊各自的工作,聊一切安全又无关痛痒的话题?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喝一杯苹果汁,也不是为了重温旧梦,她是来……来了结的,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江雨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L大校园里渐次亮起的灯火,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她曾经也有过的、为学业和未来烦恼的单纯表情,那时候她的烦恼里,最大的变量叫梁蘅,她解决了自己的困扰,解决了一份感情,让对方成了自己成长路上的牺牲品。
现在,她的世界复杂了无数倍,可那个变量重新出现,依旧能轻易搅动一池春水,这感觉糟糕透了,仿佛过了三年,她在他面前,依旧没能真正长大,没能变得游刃有余。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梁蘅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杯子,里面是澄澈的浅黄色液体,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给。”他把杯子放到她面前,替换掉了那杯冷掉的拿铁。
“谢谢。”江雨致低声道谢,手指碰到杯壁,一片冰凉,她拿起来,小小地喝了一口。酸甜适中,携带苹果天然的清香,确实比咖啡因更适合她此刻需要冷静的神经。
男人坐回对面,也拿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比刚才少了刻意的克制,多了些……不知该如何继续的微妙。
果汁也喝了,旧事也提了,笑也笑了。
梁蘅放下手中的美式,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雨致身上,他并没有急于填补这片沉默,而是任由它自然流淌,仿佛在给她时间消化刚才那片刻的轻松,也给自己时间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雨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过去的事,说开了,就让它留在过去,我们都长大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耳,语气坦然得近乎直接:“我这次回来在L大工作,可能会待上很长时间,L市说大不大,以后难免会碰到。”
他抬起眼,直视着江雨致,眼神清澈而坦诚,没有任何闪烁或暧昧:
“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必要,或许可以试着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碰见了打个招呼,有时间就像今天这样,简单聊聊近况。你觉得呢?”
他以一个问句结尾,将选择权递还到她手中,姿态放得很低,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合理、也最不具攻击性的可能性。
江雨致握着微凉的果汁杯,指尖感受着那份冰凉,这话听起来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操作困难,她看着梁蘅,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任何一丝言不由衷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他的眼神太过坦荡,语气太过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务实、最不纠缠的解决方案。
就在她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友好”的提议时,梁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瞬间柔和了他略显清冷的面部线条。
他像是随口提起,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评论天气,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江雨致耳中:
“另外,你今天很漂亮,机场那天也很漂亮,我刚才就想告诉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雨致本就涟漪阵阵的心湖,她今天刻意挑选这身衣服时那些隐秘的心思,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点破,却又被对方用最体面的方式覆盖了过去。
但他又夸了机场那天……那天的自己一身职业套装焦头烂额的边看文件边接机,哪里好看了?
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一种混合着窘迫、被看穿的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认可的快慰迅速掠过。
雨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浅黄色液体,含糊地应了一声:“……谢谢,我们当然可能好好做朋友。”
梁蘅听到她含糊的应允,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扩大成明确的愉悦,他没有立刻接“做朋友”的话头,而是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趣事,语气轻松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