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婴站在姬缪旁边,用手在地图上比划着,一边对姬缪道:“大司马,今日我率领齐军与楚军主力正面交锋,你率领王师从左翼进攻,两军相互配合,如此可予以楚军重创。”
姬缪一一答应,心中却有其他想法,他打算还是按照王令行事,王师出行之前,天子特地嘱咐过他,切记以王畿为重,保存周军实力。
战场上,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刀光剑影在空中交错,兵器碰撞声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利剑白刃隐隐打出残影。
就在齐军和三国联军激战正酣时,高婴察觉到一股不对劲,姬缪所率的王师,俨然没有按照他说的策略作战!
周军先是佯装进攻楚军,毫无章法地乱打一通,然后仓促地逃之夭夭。
面对周军不配合作战,甚至拖累齐军的状况,高婴立即号令齐军稳住场面,继续冲锋陷阵,弥补周军的失利,渐渐又让齐军在战场占了上风。
周齐联军同楚宋陈联军战斗已有数日,期间双方交战多次。
高婴并不是每次都亲自出战,有时是姬缪负责出战。但凡由高婴指挥作战,三国联军都被击败。
“王叔,只要是齐国正卿指挥作战,我军便会败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楚步面露难色。
“我已将战况写信告诉大王,让大王劝天子放弃送立姬瑄。”楚毅也察觉到高婴善于用兵,和王畿的司马姬缪截然不同,还好周军不是由高婴统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都,洛阳宫。
姬皙拿着一份竹简走来,步履急促,仿佛身后有鬼魅追赶。
“阿皙,什么事这么着急?”姬瑾眉峰微扬,眼底浮现一缕诧异。
“楚子来信了,请王上过目。”姬皙将竹简送上几案,喘了口气,王室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姬瑾的目光落在竹简上,将其打开,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握住竹简的双手也轻轻颤抖,惊恐在眼底悄然蔓延。
信中楚钺威胁姬瑾改王令,拥立姬丰即位,并派遣使臣去绛都,否则楚军就增援,届时王畿的兵马可就消耗不起了。
姬瑾知道,姜云陵没有再向齐国写信,让齐国增援,便是不想扩大战火。齐国出了这些马匹组成骑兵也够多了,未必愿意再出兵。
况且,王畿只有三百五十乘兵,出二百三十乘兵送立姬瑄,已经是王畿的大半兵力了。
周齐联军和楚宋陈联军在王畿内交战,王畿还需要供给军队粮草,实在耗费了王室许多财资。
倘若楚国真的继续增援,或者楚国让陈国宋国增援,战火持续扩大,姬瑾真怕参战的周军会所剩无几。
王室衰微,诸侯坐大,由王室直接控制的王畿疆域较小,王师数量和规模也不大。王畿周边还有戎人,时不时同王畿发生冲突,所以对姬瑾来说,周军便显得格外珍贵。
姬瑾深深叹息,将手中的竹简搁在几案上。周天子已沦落成徒有其名的天下共主,这个天下共主,他当的这么难,如果答应了楚国,不好向齐国交代,若是不答应楚国,只怕连王畿的安危都难以维系。
忽然传来一阵柔和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的轻响,映入姬瑾眼帘的是一位身着鲜艳的碧绿罗裙的女子,上衣外罩翠色如水的细纱,仿佛袅袅翠烟,正是姬瑾的宠妃南春。
南春先躬身行礼,等姬瑾唤她起身,便走到姬瑾身旁,娴熟地为他按摩。
她的按摩手法巧妙,力度适中,细致入微,轻揉慢捏中,便使姬瑾体内的疲惫烟消云散,将舒缓之感传递全身。
天子后宫有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南春的位分是嫔,善歌舞,又时而为姬瑾按摩解闷,深得姬瑾欢心。
“楚子让寡人遵循宗法,拥立晋太子即位,而齐国和大宰则让寡人拥立公子瑄,寡人该如何是好呐!”姬瑾忍不住又提到此事。
“王上就答应楚子吧。”南春放轻了按摩的力道,她在数日前便收到申荼寄来的密信,让她配合楚国,规劝天子拥立姬丰即位。
“寡人也想,但大宰那边……”想到大宰和齐国予以的压力,姬瑾言语不由得一滞。
“大宰来也答应大宰呗,王上又不是只能支持一人为晋侯。”南春面庞上绽出妩媚的笑容。
此言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姬丰就在绛宫,只要姬瑾派遣使臣去晋国,宣布册封姬丰为晋侯,届时姬瑄仍未抵达绛都,晋侯之位便是姬丰的了。
“这样可以两边都不得罪。”姬瑾喃喃道,既然如此,他便将姬皙由小臣加封为小司徒,由姬皙使晋,劝晋臣拥立姬丰即位,同时也不撤回援助高婴的周军,至于最后谁能成为晋侯,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晋国,绛都。
姬皙带着王令出使晋国,王令上说晋国夫人所为不牵连晋太子,宗法制不可废,当立晋太子丰为新晋侯。
何复等晋臣都知道天子派兵送立姬瑄,也知道周齐联军和楚宋陈联军在王畿交战。但眼下晋国国内无君,局势不稳,他们不可出兵参与此战。
如今天子又派姬皙使晋,下王令支持姬丰,晋臣们俱都面面相觑。因天子有令,何复便宣布恢复姬丰的继承权,令众人继续讨论新君人选。
单国,姬瑄心想,今日已是周齐联军和楚宋陈联军交战的第十天了,不禁忧心战况。
姬瑄的目光落在姜云陵身上,开口道:“阿陵,我要出去看看前方的战况,你和孩子暂且在单国内等候。”
“那你要多加小心。”姜云陵一双杏眼中流淌出深深关切,仿佛映着春兰的盈盈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