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祁彰也来,陆临特地找了妻弟冉绕,说若是祁彰参与驻军,会让陆氏封地的人更容易归顺秦国。冉绕觉得很有道理,便在朝堂上举荐祁彰同行。
祁彰在朝上听到冉绕举荐他,联想到数日前,他的妻子林氏收到妻兄林奉寄来的书信,让她带着孩子们回晋国探亲,昨日他们已启程返晋了。如今秦国只剩下他一人,祁彰便断定,晋国是要接他重返故土了。
河水浩浩汤汤,又如丝带一般弯曲迂回。碧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清光,蒸腾出氤氲朦胧的水雾。波涛滚滚,流淌不息,恣肆又澎湃,迸溅出晶莹雪白的浪。
河边飒飒清风吹人醒,祁彰望着滔滔的河水,河的对岸便是故国。秦军行军还花了五日的时间,他的妻儿想必早已抵达晋国了。
陆临踏上船只后,躬身向秦瀛道:“请君上再派一位和陆氏熟识之人,如此可和当地守军说上话,让此人与我一同先去筹备。”
秦瀛略思一番,让祁彰与陆临一同去,上卿严骏这次没来,只有祁彰合适了。
祁彰向秦瀛行过礼,便也上了船。等他渡过此河,便能重回晋国,和妻子儿女团聚。祁彰面上神态自若,但已心境敞开,恰似阴云离散,雨霁天晴。
船桨将河水划出阵阵波澜,渡过河流,轻快地驶向晋国的方向。
转眼间,祁彰和陆临去了陆氏封地已有两日,却杳无音讯。
“祁彰和陆临怎么还没有回来?”秦瀛感到有些奇怪,不禁问道,又派亚卿西斌去打探。
“君上,大事不好了!晋人竟然使诈——”西斌经过探查,震惊地向秦瀛禀报,“陆临是假装带领陆氏族人叛乱,晋国故意逮捕了他的家眷欺骗秦国,为的就是将祁彰从秦国骗回晋国!”
秦瀛方知中计,顿时勃然大怒,熊熊怒火在胸中直窜,猛地将手中的马鞭投入河中。
“祁彰这么去了,不顾他的家眷了吗?”秦瀛寒声道,想到祁彰的家眷还在雍都。
西斌接着道:“祁彰家眷在我军行军前便启程返晋了,祁彰随陆临渡河离去也毫无后顾之忧啊。”
“看来他们早有预谋!”秦瀛气得直瞪眼,脸色变得铁青,“晋人阴险狡诈,强横无匹,欺骗寡人,全然不把秦国放在眼里!”
“晋人如此戏弄秦国,传令给雍都,立即增兵八百乘进攻晋国!”秦瀛恨声道,他率军四百乘是为了驻地陆氏封地,事已至此,就都用来攻晋了!
原本为了给蔓姐母子报仇,他就筹备发兵一千二百乘攻晋,现在新仇旧恨一起算!
西斌马上用大雁传信给雍都,雍都早已将攻晋的兵马备好,只等秦瀛一声令下便杀向晋国。
晋国,绛宫。
祁彰跪倒在地,拜见新君姬瑄:“臣拜见君上,承蒙君上不弃,晋国不弃,臣定尽心竭力报效晋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祁大夫归来,寡人不胜欣喜。”姬瑄弯腰将祁彰扶起,并让他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
祁彰心头涌上热泪,晋国没有抛弃他,君上和众多同僚尽心将他迎回,他才得以重归故土。
在秦国时,他受秦君之命对抗晋国,君上非但没有责怪,还将他官复原职。他定会洗心革面,更加努力地报效晋国。
秦晋边界,秦国悍然发兵一千二百乘,大举进攻邻邦晋国。
经过深思熟虑,姬瑄下令让谷阙率军七百乘迎战。
一番激战后,秦晋的战事结束。谷阙在函谷关设下埋伏,致使秦国损伤惨重,孟谏和孟朗父子见机不妙,匆忙撤军,狼狈地返回秦国。
楚国,郢都。
楚钺满身疲惫回到王宫,侍女服侍他脱去铠甲,换上王服。走进内室时,忽然看到几案上的琴,眼神瞬间变得冷如寒冰。
楚钺俯下身轻抚着琴身,如同抚摸一个久违的情人。琴是好琴,只可惜,她已经不需要这把琴了,不,她从来都不需要这把琴,只是他以为她需要而已。
姬瑄已经是晋国国君,与他同为诸侯,爵位还更高,所有他能给姜云陵的东西,姬瑄都能给,他不能给姜云陵的,姬瑄也能给。
“哈哈哈……”自嘲的笑了几声,楚钺冷声道,“来人,拿锤子来!”
侍者很快递上锤子,生怕楚钺发怒牵连到自己。
楚钺将琴扔到地上,高高举起锤子,怒吼一声,用尽全力重重砸向琴,几声沉闷的响声过后,琴弦断裂,琴身也碎成数段,一片狼藉。
看向碎掉的琴,楚钺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摆摆手让侍者清理现场,转身走向内室。
侍者战战兢兢,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却不小心撞到几案上的青铜壶,壶骨碌碌地滚落下来。
楚钺刚躺到床上,闭眼欲睡,就听到青铜壶落地的声响,心里咯噔一声,慌忙从内室出来,抱起壶仔细查看有没有摔坏。还好,壶是青铜制成,没有任何损坏。
“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三十,扔出宫外。”楚钺紧紧抱着壶,声音发颤。
“大王,饶了小人罢。”侍者连连求饶,却仍被侍卫拖走。
秦国,雍都。
秦国战败的消息传至雍宫,孟谏孟朗也带兵回到雍都。秦军一千二百乘兵全部负伤,死亡五百八十乘,秦瀛当场愤然传令,由盟晋改为盟楚。
秦瀛为秦军的惨败悲痛不已,如果晋国还是姬丰在位就好了。秦瀛眼底泛起野心与算计,姬丰在位时,秦国从晋国夺取了辽阔土地,秦国好不容易扩地这么多,这些土地晋国休想再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