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氏面含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素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道:“对呀,看你的样子,是又去找你的心肝爱妾了吧。”
“那个……我这次去找她是有正事的。”严藏辩解道。
钟氏不满地撅起了小嘴:“还能有什么正事呀?”
严藏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就在她耳畔悄声说道:“楚王要见我。”
钟氏微微讶异:“哦,他见你干什么呀?”
严藏略一沉吟:“我想,八成是为了打仗的事吧。”
楚国暗中贿赂严藏,让他做内应再拉拢一些晋臣通楚,严藏就盯上了钟敬,去钟敬府上活动时遇到钟氏。
严藏和钟氏两人青梅竹马,多年之前便互生情愫,但因为钟家不是晋国的大家族,就被严藏的父亲严伍拆散了,让严藏娶何湘,钟氏也只好另嫁他人。
钟氏嫁过两个丈夫,第一任丈夫已死,第二任丈夫是杜钧的堂兄杜庞,她与杜庞婚后不合,两年前已经和离,回到晋国后又和严藏旧情复燃。
“你不能去啊,这也太危险了。”钟氏皱眉道,“你还没有娶我,要是被楚国扣下了怎么办?”
严藏抱住钟氏的腰,亲了亲她的唇,哄道:“宝贝啊,这次我是一定要去的,我向你保证,回来之后就娶你。”
严藏心想他已经为妻子陆桑榆守满了一年的孝,可以娶钟氏了。
现在陆桑榆的死讯还需瞒住陆家,不能公开,他和钟氏就先秘密成婚,以后找个时机再正式成婚。
蔡国,驿馆。
楚钺和楚步站在驿馆二楼一间客房的窗户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约了严藏今日在此地会面。
楚钺眼睛微微一眯,注意到驿馆前出现了严藏的身影,他之前虽然没见过此人,但是看过画像。
驿卒引领严藏上了楼,严藏踏进房门,便看到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危险气息,心想这就是楚王了吧。
楚钺转过身,用一双深渊般的眼睛打量着严藏,他的神情冷漠而轻蔑,仿佛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外臣拜见楚王。”严藏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楚钺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既然来了,寡人就不和你废话了,寡人这次找你来,是因为寡人要攻晋,想听听你有什么胜晋的良策。”
“谢楚王看重外臣。”严藏的嗓音是那样的和善,眼底却藏匿着阴险的诡计,令人毛骨悚然,“外臣以为,想要胜晋并非不可为,大王可以从晋国正卿下手。”
楚钺面露思虑之色,谷阙已在大战中连败楚国两次,为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晋国的大战都是正卿做主帅,若能除掉谷阙,就可予以晋国重创。
楚钺眼中有了几分对严藏的欣赏:“谷阙乃晋国正卿,寡人如何能对他下手呢?”
严藏的嘴角弯出一个邪魅的弧度:“谷正卿不日将出使宋国,楚王或可让宋公代劳。”
去年宋国改盟晋国,姬瑄便命谷阙出使宋国,让宋国捣毁疆域内的楚国棱堡。
楚钺狂狷地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不羁:“有严子相助,寡人何愁霸业不成。”
严藏眸色一黯,染上了一抹凄凉悲伤之色:“外臣愿助楚王,实乃因和晋国恩怨已深,外臣的父亲严伍和伯父严骏皆因攻晋而死,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楚钺漆黑的眸子像寒潭一般深沉,迷离的目光里,似乎还荡漾着一片水光:“严子的心境寡人再清楚不过了,晋国于你我都有血仇,就该让他们血债血偿。”
“外臣定会与大王同心。”严藏的眼珠泛着红血丝,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有一件事,外臣求大王成全。”
“你尽管说。”楚钺道。
严藏道:“梁训是外臣的杀父仇人,求大王派些人刺杀他,若他出使国外,外臣会即刻通知大王的。”
“好,谷阙和梁训的事由寡人来办。”楚钺满口答应,“但其他晋臣也不是吃素的,等到大战开启,你要见机行事,将晋军作战的局面搅乱,拖住新的正卿,保楚国得胜。”
“是,外臣必不负大王所托。”严藏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如同鬼魅。
宋国,商丘宫。
宋禄在商丘宫的偏殿接见晋国使臣谷阙,谷阙和几名随从进入偏殿,看到殿内只有一张几案,宋禄正坐在几案前品茶。
“外臣拜见宋君。”谷阙行礼道。
“贵使请坐。来人,给贵使斟茶。”宋禄道。
“是。”一名宫人提来茶壶,为谷阙面前的茶盏倒入茶水。
宋禄心不在焉道:“晋君近来可好?”
“寡君一切安好,谢宋君关怀。”谷阙喝了一口茶,“外臣来此是奉寡君之命,请宋君毁掉楚国在宋国内建的棱堡。”
“可是这……寡人说了也不算吧这些一向都是由楚国决定的。”宋禄脸色略显苍白。
“宋国是晋国的盟国,不是楚国的盟国,宋君为何要听从楚国的?”谷阙问道。
“宋楚毕竟是邻国,楚国强横,宋国只能对其低头。”宋禄眼中似乎飘荡着一层薄雾,若有所思。
“外臣知晓,各国皆有难处。外臣只是为寡君传信,不会为难宋君。”谷阙站起来道,“外臣已陈明寡君之意,还有其他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宋禄没有任何回应,只呆呆地看着几案上谷阙用过的茶盏。谷阙没有在意,转身向殿外走去。
谷阙即将走到殿门时,宋禄突然站起来,大声道:“来人,给寡人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