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瑕道:“郑君的决定,已经导致众多郑兵身死,郑君如何承担,如何向将士们的家人交代?”
“郑君能承担多少后果?那些无辜的百姓们才是替郑君承担后果之人,郑君既不用像他们那样饱受战乱之苦,又不用像他们那样失去亲人,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扩地千里,还说自己承担了所有的后果,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寡人并未说瞎话,诸位可以随意处置寡人。”郑裘道,“寡人虽拥有郑国,却从未对百姓们做过一件好事,得到的一切也不是自己该得的,寡人能给诸位的唯有此身,请诸位任意处置吧。”
宋瑕道:“郑君乃是大国之君,诸侯地位皆是平等的,又能如何处置郑君?”
郑裘道:“寡人愿再入晋国为质,以息晋君怒气,只求晋君放过郑国,莫迁怒于郑国百姓。”
姬蒲冷冷道:“想要寡人放过郑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附晋。郑君一日不肯附晋,寡人就一日不会放过郑国,郑国不肯顺服,那就打到顺服为止!”
“今日宋君已经劝了郑君很多了,字字都出自肺腑,郑君却仍一意孤行,守着楚国给的利益不肯放手。既然郑君不肯改,那就让郑国改,寡人要的是郑国的臣服,不是郑君的。”
“君父在世时,郑君就曾质晋,想必那段时日让郑君很是难忘,所以又想故地重游了,那寡人就成全郑君,允许郑君再住进绛宫里,好好回忆当初的事。来人,把郑君带下去!”
几名侍卫立即把郑裘押下去,诸侯见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姬蒲的手段太狠厉了。
梁训道:“郑宋二君之言,诸位都听到了。郑君的心智已经被楚人控制了,完全失去了仁义道德,只剩下纯粹的欲望,被欲望所控制,成了欲望的奴仆,甘愿为欲望抛弃一切,包括他的身体。”
“要是每个人都像郑君这样,那天下就会被楚人掌控了。人一旦被欲望控制,就与野兽无异,还要做人干什么,都去当野兽好了。”
“无论天下人怎样,我们晋人是不会向楚人屈服的,不会和天下人一起堕落,而是会除尽邪恶,让正义重回世间。”
姬蒲道:“如今郑君已经伏罪,郑国却未顺服,寡人需要继续攻郑,诸位若是仍愿助晋攻郑,就到梁正卿和祁亚卿那里报名,寡人万分感激。”
祁谦道:“本次的会盟就到这里了,攻郑的日期定好之后会传信通知诸位,还请诸位耐心等候。”
晋国,绛城。
夜雨声烦,淋漓的雨水自苍茫的夜天倾泻,织成浓密的雨帘,冲刷着大地。
前行的马车迸溅出水花,马车中坐着祁谦和祁方两兄弟,他们调查出来郑磬和孙环都是楚国间人,郑磬是郑人,而孙环名义上是郑国卿族女,实则出身楚国卿族孙氏。
马车驶向梁府的方向,他们要将此事告诉梁训。
“路边有个孩子躺在地上,似乎受了伤!”车夫惊讶地喊道。
“快停下马车,我略懂医术,给孩子看看。”祁谦担忧地道。
这样的雨夜,孩子躺在路边会遇见危险的,他们不能见死不救。
下了马车,祁谦给孩子施救,这个孩子他并不认识,他将孩子抱起来,准备到车内医治,这孩子受的伤像是被撞击导致,伤势严重,但尚有气息,救治及时还能活下来。
两个人身着蓑衣,头戴笠帽,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跑来,是姬蒲和郭柳莺。
“是淳儿……真的是我的淳儿——”郭柳莺泪流满面,尖利的嗓音几乎破了音,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合,一把抢过孩子抱在怀里。
今日照看姬淳的是她的贴身宫女,带着姬淳到宫外玩,宫女回宫告诉她,自己在街上买东西时,一转身姬淳却不见了。
郭柳莺立即心急如焚,和姬蒲乘马车找到宫女所说的地方,并带上几个宫女和他们一起找,她一看见祁谦抱着孩子,就冲了过来,结果这孩子真是她的儿子。
“淳儿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淳儿怎么会在你们手上,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郭柳莺竭斯底里地喊着,泪水止不住地流。
在后宫,她因为争宠多次谋害祁谦之女祁茉,还害祁茉之女小产,如今姬淳却被祁谦抱在怀里,还受了伤,她很难不怀疑是祁谦故意伤害姬淳,为祁茉出气。
“君上,郭夫人。”另一个宫女跑过来,目光触及受伤的姬淳时惊讶万分,同时又面露胆怯,“大公子竟然受伤了,刚才我找大公子时看见一个孩童被祁亚卿的马车撞到了,还以为不是大公子,没想到真是大公子。”
“什么?你是说祁亚卿害了大公子!”姬蒲的怒声和隐约的雷鸣声交织,“快传医师来!”
“君上,不是这样的,是车夫看见大公子倒在地上,兄长停下车,见大公子受了伤,就为他救治,君上就来了。”祁方慌忙出言解释。
“舍弟所言句句属实,君上,郭夫人,现在公子的伤势要紧,还是快给公子治伤吧。”祁谦眉峰紧蹙,“臣略懂医术,可以在医师赶来之前接着给公子医治。”
“既然亚卿只是略通医术,那就不劳烦亚卿了,我怕亚卿治不好淳儿。”郭柳莺紧紧抱住怀中的姬淳,目光充满警惕。
“你真的看到亚卿的车撞到公子了吗?”姬蒲目光幽深,一如这深沉的夜雨。
“婢子不敢欺瞒君上,所言句句属实,婢子不过一介小小宫女,不敢平白构陷亚卿。”宫女道。
“臣不知这名宫女为何诬陷臣,但马车确实没有撞到公子。”祁谦跪倒在雨夜的地上,衣衫被雨水湿透,祁方则跪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