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夜里的风夹带着丝丝寒意,石灯里的火烛映在朱红色长墙上的光晕随风晃动,为平静的夜中徒添一丝诡异色彩。
姜烟盯着那只手愣了一瞬,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是自己没看错。
那就是一双人手!
姜烟眼错不眨地盯着那双手,心里纳闷极了,这墙足有两人高,这墙后面的人神经病么?大晚上的把自己不上不下地挂在墙头上作甚?
她怕打草惊蛇,脚步放得极轻,像只捕鼠的猫儿似的轻轻挪动悄悄靠近。
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不禁想,莫不是来刺杀谢玉初?若她记得不错,这里貌似离府中侍卫居住的白石院不远,这安定侯府的侍卫就算再吃白饭,也不至于连个趴在墙头上的刺客也发现不了。
姜烟撸了撸袖子,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贴着墙边往那手的下方慢慢移动。
远离了李姑姑的痛骂声,隔着墙似乎听见另一侧有隐隐说话声。
好,还有同伙。
姜烟又往前迈了几步,突然,一颗脑袋钻了出来!
姜烟:“!!”
飞川:“!!!”
几日前,飞川听说侯爷纳了姜宅那阎罗殿女鬼为妾室,他愁了好几天,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
真没脸,真丢面啊!
让个姑娘追得跟丧家犬似的逃回府,又被尘肆、玄牙那几个王八蛋狠狠嘲笑,于是立誓在白石院中潜心练习沉淀,待下次见到那阎罗殿女鬼一定要一雪前耻!
然而其实他两天前就忍不住想出来了,但碍于面子一直憋着,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刚扒上墙头就被院儿里的“好兄弟”发现了。
这才好说歹说哄着通气完,美滋滋地抬起头——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只见墙头那人脑袋明显一激灵,手上的力气开了闸门似的泄了出去。
脑袋消失了,紧接着
“哎哟——”
砰!
“你他妈傻x啊!”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
对视上的瞬间,姜烟就认出了那人是谁!面上流露出惊讶,其他想法还没来得及浮现出,整个身子突然往前滑去。
她右脚落地不知踩上了什么东西,重心不稳。姜烟下意识地调整角度,岂料又是一滑,在原地跳了段踢踏舞,重重摔倒。
脚腕传来一阵剧痛,压住嗓子里往外冒的声音,反应迅速,扒着红墙硬生生在一片滑腻中站直。
她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
远处两个下人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李姑姑骂人的声音不停,膳厅里没人出来。
猛然回头,幽幽长道空无一人。
姜烟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人看见。
缓了一缓,这才想起来,这地上是什么玩意?!
她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动,右脚一触地就疼得要命。姜烟低头,只见石砖上面映着灯光有一层亮晶晶的液体,用脚一蹭,很滑,类似于刷东西的清油。
方才只顾着盯那只手,并没注意地上有这么一大滩不显眼的东西。
姜烟“啧”了一声,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有些懊恼,一瘸一拐地走到干净的地方。
墙后面飞川吭吭唧唧的声音在一片吵闹声格外明显。姜烟叹气,弯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摆。
又是这个神人。
上次他在姜宅那出其不意的逃亡方式姜烟至今还记忆犹新,至于他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是碰巧还是被人指使,姜烟此刻都无心细究。
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抱着自己受伤的脚无声地哀嚎一会儿。
才直起身,妙荷拎着食盒走了出来。
“好了?”
姜烟站在台阶下,面上纹丝不露,嘴角含着笑意,仿佛刚才摔了个狗啃屎的不是她。
“嗯。”
妙荷垂着脸走下台阶,似乎还有点儿害羞,默不作声地跟着姜烟身后往雾隐楼的方向走。
姜烟忍痛能力一流,即使一步步像是走在刀刃上,前进的身形也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太阳穴突突直跳。
“唉?”
妙荷突然出声,姜烟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怎么了?”
“娘子,您这后边裙摆怎么湿了?”
姜烟面不改色地答道:“哦,可能是刚才在膳厅里蹭的。
“这样啊。”
妙荷应了声,没有细想,又低下头。
直到整个侯府陷入宁静,姜烟身着单衣,头一回板板正正地坐在床上,她借口要喝桂花露,打发了妙荷去取。
眼睁睁看妙荷下了楼,再也按耐不住,一脚踢开鞋子,龇牙咧嘴地撩开裙摆。
抻直一看,好家伙,肿得像个大发面馒头。
没来得及多看,外面传来细微的上楼声,姜烟赶紧把腿伸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
这一下动作又急又大,疼得她险些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