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昏暗,仅有柜台上点着一只矮小的蜡烛,店家的脸在微弱的火光后显得奇黑无比。
“发生什么事了?”姜烟问道。
齐林脸色严肃,说道:“进房间再说。”
楼梯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各个紧闭的房门中冲出来。
齐林将她领到一间房门口,只听里面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姜烟心中登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推开房门,只见晚灵芝脸色苍白地坐在凳上,嘴角溢出一抹鲜血,慌忙地用早已是一片殷红的手帕去擦。
“灵芝!”
姜烟大叫一声,冲了过去。齐林紧跟进去,反手关闭房门。
晚灵芝同样站起来奔向她,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来一句,连串的泪珠先从眼眶中涌出。
姜烟正想问她怎么了,只见晚灵芝扑通跪在她面前。
“对不起……”
晚灵芝闷咳几声,连连道歉,“少侠,是我对不住你……”
姜烟不明所以,抓住她的胳膊让她起来。
晚灵芝似乎伤得很重,身体绵软无力,拉了几下,反倒牵扯到心脉,咳嗽不已。
姜烟眉头紧锁,蹲在她面前,双眸中满是担忧,伸手擦去她嘴边的血渍,说道:“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印福渡他们吗?”
“是霍延峥那个混蛋。”
站在一旁的齐林开口说道,他侧着脸,双拳颤抖。
霍延峥,姜烟垂下眼眸,是飞花阁的人,同时也是晚灵芝的青梅竹马,二人因感情纠缠数年,没想到他竟不顾旧情,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眼看晚灵芝再次咳出一口鲜血,姜烟怒意翻涌,腾地站起身。
“我去杀了他。”
没走几步,双腿被人从后面抱住。
“少侠!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齐林也拦在她面前,摇摇头,劝道:“少侠,听她把话说完吧。”
姜烟叹出一口气,将晚灵芝扶回凳子上,说道:“你说,我听着呢。”
“少侠你在湘州的消息,已经被霍延峥卖给了十七氏族各家的人。”
原来是他,难怪自己的踪迹会被十七氏族的人得知。
姜烟问道:“霍延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我,是我……”
晚灵芝哽咽道:“若不是我拉着少侠护送那只车队,也不会叫人认出了少侠来。”
受情绪影响,一向口齿伶俐的晚灵芝竟有些语无伦次,说话断断续续。
一来二去,姜烟终于听明白了,当时把车队护送到北郊之后,是接应的镖局中有位镖师认出来她。
那镖师没做这行之前也是替人办事的,曾经见过姜烟的画像,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她,并反手把这一信息卖给了飞花阁中的熟人。
霍延峥在飞花阁中的实力有目共睹,别人说的话还需斟酌,但霍延峥放出的消息是绝对真实的。
他在十七氏族中赚了个盆满钵满,晚灵芝看不过眼,争执无果,两人大打出手。
“我技不如人,我不怨。”晚灵芝掩面而泣,说道:“可是少侠,是我害了你呀。”
“论有错,我也有错,明知少侠身份特殊,还要带灵芝找上少侠。”齐林低下头,喃喃道,语气中充满自责。
姜烟用手掌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安慰道:“这不怪你们,护送车队是我自愿的,不能因为出了事,就来责怪你们。况且,这一天早晚会来,我和他们终归会有了结。”
似乎觉得气氛太过凝重,姜烟扯开话题,说道:“之前威虎寨的事,有消息吗?”
“还真有。”
齐林声音沙哑的说:“之前我在湘州边缘一带抓了个小贼,那小贼起初骂骂咧咧的说他是威虎寨的人,我一听不对劲,随便打听了两句他就吓得全盘托出,先是说在青临山一带占山,后来被个姓江的女人指使拐了个世家姑娘,后来那世家姑娘突然发疯……”
“姓什么?哪个江?”
姜烟突然抬头打断他。
这一下把齐林问蒙了,说道;“江,不知道是大江的江还是少侠的姜,或是别的同音字,我没细问。”
江,姜。
姜烟脑袋嗡的一声响,还没缓过神,晚灵芝握住她的手,泪止不住的流,说道:“少侠,你快走吧,趁他们还没来到湘州,走得远远的。”
姜烟闻言如鲠在喉,声音很轻很细:“我会走的,但你们也得离开这里。”
“我们俩今夜就准备出发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是不知道,今日一别,何时还能再相见。”齐林背过身,能听见他的声音在颤抖。
两人都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晚灵芝泣不成声。
姜烟却笑了,笑声中夹杂苦涩与无奈,她说:“会的,总有机会的。”
话落,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我得走了,你们俩一路注意安全。”
说完,她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