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欢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剪纸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在对待什么珍贵物件。
她缓缓睁眼,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却并不刺眼,泛着柔和的光晕。
两个人影一大一小对坐在她眼前。
那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和一个年幼的孩子。母亲手执把银剪,不疾不徐地裁剪一张素白的宣纸。孩子依偎在她身侧,仰着小脸,稚嫩的嗓音饱含疑惑,
“娘,为什么要做纸鸢啊?”
她想凑上前去看的更清楚些,却惊愕发现,那对母子脸上没有五官。平滑的皮肤覆盖在眉眼口鼻之处,形成一片寂静的空白。
她心头一惊,低头看去——
她的手,是透明的,能透过掌心隐约看见地板的纹理。
她这是在哪儿?
她脑袋一阵刺痛,依稀记得,剧情中有一段剧情跟“画中界”有关。
那是一种依托强大法宝或执念形成的特殊幻境,能将人拖入记忆或执念编织的牢笼。
画中界常常靠吞吃被融入者的记忆维持能量,以回忆展开结界,旁观者没有实体,不能插手。
若能成功从纷乱冗杂的回忆中走出,那自然性命无虞,可若是沉溺其中,神仙来了也难渡,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只不过书中没有言明画中界是通过何种方式触发的。
而现下,她知道了。
谢妄之想要的,无非是强行开启镇水玉,让这件蕴含庞大水系灵力的宝物,以最粗暴的方式吞噬他刻意剥离的某些情绪,再反哺己身,以此冲击封印。
这是个是极为不怕死的玩法。
除了谢妄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干出来了。
宋池欢顿感一阵无力。
不让他接触镇水剑他就要吞掉镇水玉,她要拿这个不惜命的家伙怎么办?
还未来得及思考对策,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她透明的身体,拿起毛刷蘸了碟中鲜红的染料,开始一笔一画,极为专注地在裁剪好的纸鸢上涂抹。
“纸鸢啊……”女人开口了,声音温柔的如春日溪涧,虽然她没有五官,但总让人觉得她是微微笑着的,“它寄托着娘的思念,飞得越高,娘的心意就传得越远。”
“那我也要帮娘。”
小小的孩子闹着要去抢毛刷,被她轻易隔了回去。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动作,好像在守护着什么净土,不容许别人染指,哪怕这个人是她的骨肉。
宋池欢居然女人空白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堪称冷漠的神情,好像在说:你不能碰。
本该是不经事的年纪,幼小的孩童却仿佛读懂了,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娘亲同你说一个秘密。”女人放下笔,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小孩拘谨的手松开,仰起头,“什么?”
“娘亲从来没有拜托过你什么,”女人催动法术烘干纸鸢上半湿的染料,把纸鸢轻轻放在小孩手心,“从此以后,你每日黄昏后,都去魔宫最高的露台上把它放飞,好么?”
她声音带着诱哄的轻柔,“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宋池欢没能听到孩子的回答。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起涟漪,最终被一片黑暗吞噬。
纷杂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布传来,逐渐清晰:
“听说了吗?魔妃逃了!据说是通过施了书法的密信破开结界的!”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另一人声音带着惊讶和犹疑。
谁人不知魔妃那处平日守卫森严、密不透风,她是怎么把密信传出去的?
“千真万确!现在魔宫上下都乱套了,魔主震怒,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追了!”
宋池欢正待仔细去听,眼前又是一黑。
再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巍峨漆黑的宫殿前。
她低头,身体依旧是透明的。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身着统一宫装的宫女井然有序抱着各式物什,面色或是仓皇或是凝重,步履匆匆从她身体穿过,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宫殿尽头依次亮起了灯,那光也是幽深的,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投下更多摇曳诡谲的影子。
宫殿深处骤然响起了一道女人的悲鸣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我不要待在这里!放我走!放我走!”
女人的叫声歇斯底里。
那声音里饱含的痛苦与绝望,让宋池欢心头一紧。
她循声飘到一处宫殿外,厚重的玄铁大门紧闭,她摸了摸冰冷的墙壁,一推就穿了过去。
穿过墙壁,她差点没站稳,扑腾几下扶住了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