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之睁开眼,面色冷然。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被他立即拭去。
他手覆盖在自己胸口。
果然,镇水玉不在。
玄瞳被弹出了结界外,丝毫不知晓画中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它不再伪装,绕着昏迷不醒的宋池欢走了一圈。
“少主!”它围着宋池欢又蹦又跳,“镇水玉在这里!”
谢妄之走上前,手指翻飞,荧光点点,照出了她胸口的镇水玉。
血管脉络穿梭其中,包裹着冰凉的玉。
原来镇水玉早已认主。
玄瞳叽叽喳喳道:“这女人还真是好手段,为了拿到镇水玉居然先行将它和自己融为一体了!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如果要拿出镇水玉,那就只能……”
它顿了一下,原本欢快的语气忽然得犹豫,“剖心。”
镇水玉一旦认主,便会与持有者生死不离。
此时这玉必然与她血肉相连了,强行取出必将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谢妄之表情未变,碾了一下指尖,“看着我做什么?”
“觉得我下不了手?”
玄瞳没说话。
谢妄之心里升起古怪的情绪。
胸口像像薄纸,被一只大手攥紧了,揉皱了又铺展开。
很难受,他不想被这种情绪牵着走。
如果不尽快摆脱,他或许会陷入万劫不复又无法掌控的境地。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阳光投下的水波粼粼,在少女脸上温柔的游荡。
看起来脆弱又好杀。
谢妄之慢慢抬起手,指尖从她下巴,沿着喉管,滑落到她胸口。
轻微的鼓动顺着肌肤传递到他指尖。
心跳的声音很生动。
他使了狠劲,指尖探出森冷的银针。
杀了她,杀了她就好了。
就不会难受了。
正要更进一步时,袖口东西滚落,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谢妄之动作顿住。
拾起一看,是颗四叶草形状的原石。
她送给他的那颗。
原本被他丢掉了,只是玄瞳喜欢的紧,偷偷把石头捡了回来,宝贝似的藏在他袖口。
脑海中蓦然闪过在画中界时,无人肯在他身侧,而他浑身鲜血,低声哀泣。
那一片汪洋似的四叶草海,在阳光下凝成了两人共有的记忆。
他的心好像也被小小地被硌了一下。
*
宋池欢悠悠转醒时,入目是一片望不到顶的虚空。
而她被稳稳横抱着,连衣角也没落到地上。
她先是一愣,登时清醒过来。
她摸了摸谢妄之胸口,又扯住他领子道:“你、你把镇水玉吞了?”
她不敢想,要是镇水玉落到他手里,会酿成多大灾祸。
察觉到少年的沉默,她抬起头,视线里只能看到少年优越的下颌线。
谢妄之攥住她手腕,语气又淡又冷,“别乱摸。”
“我要下来自己走!”她扭动着身体像条泥鳅。
“好啊。如果你还嫌自己命够长的话。”
听到他这句话,宋池欢视线不由得往下瞟。
满地血迹泥泞延伸成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小路。无数苍白的手从两边破碎虚空伸出来,挥舞着想要抓住她垂下的衣摆。
想必是过往那些想要夺取镇水玉不成,反而殒命于画中界的形形色色的人。
但奇怪的是,那些还带着人体组织碎片和血液的手面对谢妄之却不敢轻举妄动。
看样子只对宋池欢感兴趣的样子。
宋池欢登时不动了,乖乖待在他怀里,犹如被定住一般。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又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看环境,他们似乎并不在江底。
他言简意赅,“画中界。”
镇水玉被夺走,但它留下的结界还在。
画中界为了防止镇水玉就此丢失,开启了强大的防御机制,破碎前释放所有能量,企图就此困住他们。
宋池欢心中了然。
难怪黑蛇妖不为镇水玉设防。
一旦有宵小之辈贪图法宝,无需他出手,稍有不慎那些人便会沦为其养料。
镇水玉自身的结界,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利器。
她正出神想着,谢妄之突然别过脸。
“……看什么。”
手下用力,掐得宋池欢肩膀疼。
宋池欢:“……谁看你了!”
她有些尴尬地捏住袖口。
她只是想找找看他把镇水玉藏哪去了。
谢妄之这次没有同她争论,而是忽然问:
“你都看见了些什么?”
宋池欢动作一怔,有些语无伦次,“……什么?”
谢妄之仔细盯着她眼睛,试图寻找到什么。
她明明都看见了。
那些过往。
卑劣又可悲,可笑又可怜。若是旁人定是避之不及,尤嫌晦气。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一时拿不准他什么心思,佯装迷茫。
他一双眸子很黑很沉,“说谎。”
宋池欢还想反驳,就被一掌打晕了。
玄瞳在一旁看着,不自觉又看了看谢妄之脸色。
他没看怀中少女,走得很稳。
少主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