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行醒来的时候，睁眼望见的是陌生的灯罩。头是一阵阵发紧的钝痛，他想把被子往上蒙住头，却被制止住了。

是秦桓。

“哥哥……？”他出声，声音沙哑极了。

秦桓如释重负，“终于醒了……”

魏山行身上麻麻的，他支撑起身子，冷调极简的布置，衣架上挂着白色衣褂。这里是秦桓的家，他没有看到林业火。

以前每次他昏迷，林业火都在身边的。

他们是不是好朋友了。

魏山行没有表情，心里却下意识郁郁。随之而来的汹涌记忆一下子把这微小的思绪之流吞没，甜腻危险的紫色雾气和手中柔软舒适的被褥反差得难辨虚实，他顿了顿，茫然地抬头问秦桓：“林业火呢？”

秦桓沉默一瞬，温和地摸摸他的头：“业火没事。”

魏山行点点头，“叔叔呢？”

秦桓的手指颤了颤，说道：“也没事。”

魏山行继续问道：“阿姨呢？”

秦桓只是把他抱入了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魏山行睁着眼睛被他塞进怀里，什么也看不到了，秦桓的身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清爽的洗衣液的淡雅味道，令人安心。

他很聪明。

*

那天的事情惊动了K市所有的幸存者。

食品加工厂的暴动如蝴蝶展翅，引动未曾预料的浪潮，那是属于丧尸和异变者的狂欢夜晚。它们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它们腐朽不堪，残缺不全。他们察觉，它们靠近，它们没有找到人类，于是相互蚕食。

不止那一片区域，其他区域的丧尸纷纷被聚集起来的热烈至极的躁动所吸引。属于幸存者基地的哨岗的灯在黑夜中久久不灭，束束强光都未能挽留那些奔涌的丧尸群，行动中的异能者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跟随尸潮向那狂暴聚集的方向遥遥望去。

有人猜测，尸王诞生了。

有人说，看到了一头巨大的异兽在黑夜中狂奔。

有人认为，丧尸有了神智，于是聚集、团结。

……

死物成群结队，挤满了大街小巷，再现末世之前热闹活动时人类摩肩接踵的盛况。幸存者基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通过各种现代军械装备，引以为傲的武器弹药清理过的批量丧尸以更多的数量再次呈现在了大众视野里。

这是来自丧尸们的嘲笑，人类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无用功。

没有人知道夜隐的人的情况，所有人都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活物都会沦为丧尸脚下和脓液混染的泥泞，没有任何例外。

这场自相残杀的狂欢直至清晨才缓缓平息，当破晓时分的光从天际地平线划过，满地疮痍的尸山逐渐暴露在白昼之中，里面蠕动抽搐的尸块不知是意识的残留还是条件的反射。

“我们观测到了难以想象的异变者的数量。”卫枭翘着腿，肩上的领章鲜红夺目，“起码有上百个异变者参与了这次献祭行动，它们会变得超乎想象的强大。”

是的，这场丧尸狂欢被他们视为一次巨大的献祭。丧尸没有生命，它们争先恐后的将自己仅有的身体献给了更强的存在。

“接下来，我们必须要保守、再保守。我们每一个异能者都非常珍贵。”他站起身，手拍案桌：“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异能者缓解异变的方法！”

“我们将团结其他的幸存者们，其他幸存的异能者们。”

“人类一定会赢！终究有一日，我们会夺回属于我们的城市，夺回我们的世界。”

……

“林业火……林业火？”

是陈衍鬼的声音，空幽幽的，徘徊不散。林业火没有捂住耳朵，他只是抱着腿，双眼无神地坐在墙角，头倚着膝盖。

“你怎么了呀？林业火。我给你玩我的娃娃好不好？”

林业火把脸换了个方向侧着。

“娃娃会安慰你的，要不，你来找我吧？我勉为其难安慰你一下好啦？”

吴颍回不来了。实际上，在他们回来之后，周冶把他们交给秦桓之后，就逃窜一样的去了蜂巢，去躲进那暗无天日的地牢。

林业火被检查完身体后，先是陪着魏山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回家，家里一如他们离开的样子，温馨整洁，但他觉得好空好空。

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至天明，中途秦桓来看过他，他不想离开。

心里什么东西不在了。

“阿姨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他语调平叙着。

陈衍鬼没有再回答他了，周围的空气又变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