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进高二（7）班教室，窗外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摇，投下晃动的光影。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去参加社团活动或回家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

邵星趴在课桌上，面前摊开一本物理练习册。他已经盯着同一道力学综合题看了二十分钟，草稿纸上涂满了各种尝试的公式，但思路依然卡在某个节点上。

“不应该啊……”邵星咬着笔杆，眉头紧锁，“昨天明明听懂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座位。江鸣朽不在——刚才他说要去图书馆还书，大概十分钟后回来。桌面上整齐地放着几本书，最上面是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邵星记得昨天江鸣朽给他看笔记本时的情景。那些工整的物理公式，那个小小的火箭简笔画，还有那张已经发黄的父子合影。笔记本像是江鸣朽世界的缩影，严谨、克制，却又藏着某种温柔。

“也许……”邵星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笔记本里会有类似的例题？”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长。他知道不应该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尤其是江鸣朽这种格外注重隐私的人。但昨天江鸣朽主动给他看过笔记本，也许……也许不会太生气？

而且他真的需要解开这道题。下周有小测验，他答应过妈妈这次物理要考到八十分以上。

纠结了几分钟，邵星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笔记本拿在手里的感觉很特别。封面是硬质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银色的钢笔写着两行字：

【物理是宇宙的语言】

【而我要学会聆听】

字迹工整清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邵星的心跳莫名加快，像是无意间闯入了某个神圣的领域。

他翻到昨天看过的位置，找到江鸣朽整理的力学章节。果然，在“动力学综合应用”这一节里，有详细的例题分析和解题思路。江鸣朽的笔记条理清晰，不仅写了标准解法，还标注了容易出错的点和多种变式思路。

邵星如获至宝，赶紧对照着笔记研究自己的题目。他看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时间流逝，也没注意到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你在干什么？”

邵星吓得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见江鸣朽站在桌边，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难看。

那双总是平静的浅棕色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受伤？

“我……”邵星慌乱地站起来，“对不起，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例题，这道题我实在解不出来……”

“还给我。”江鸣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

邵星赶紧把笔记本递过去。江鸣朽接过笔记本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夺过去的，然后紧紧抱在怀里，像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邵星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是故意要翻你的东西，我就是……就是太着急了……”

江鸣朽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篮球拍击声。

邵星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鸣朽——昨天的温和，前天的耐心，甚至更早时候那种疏离的礼貌，此刻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防御姿态，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龙。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邵星的声音带着哽咽，“江鸣朽，你相信我……”

“够了。”江鸣朽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的东西，请你不要随便碰。”

说完，他拿起书包，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邵星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触手的瞬间，邵星感觉到江鸣朽的身体僵住了。那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脉搏在指尖下急促地跳动。然后江鸣朽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邵星踉跄了一下。

“别碰我。”江鸣朽说，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怎么了？”苏晓晓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脚步。

她看了看眼眶发红的邵星，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冷意的江鸣朽，立刻明白了什么。作为班长，她处理过太多次同学间的摩擦，但眼前这个组合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邵星，江鸣朽，发生什么事了？”苏晓晓放下作业本，声音温和但带着班长的威严。

邵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难道说“我偷翻了同桌的笔记本”？这听起来太糟糕了。

江鸣朽也没有开口。他抱着笔记本站在那里，侧脸线条紧绷，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苏晓晓叹了口气，走到两人中间：“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冷静一下。邵星，你说说看？”

在苏晓晓温和的目光下，邵星终于断断续续地说明了情况。说到自己翻看笔记本时，他羞愧得不敢抬头。

“我知道错了。”邵星低声说，“我就是太着急做题，没想那么多……”

苏晓晓转向江鸣朽：“江鸣朽，邵星确实做得不对，侵犯了你的隐私。但你也看得出来，他不是故意的，而且已经道歉了。你看……”

江鸣朽依然沉默。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怀里的笔记本抱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江鸣朽，我知道这个笔记本对你很重要。”苏晓晓继续说，声音更加柔和，“但邵星是我们的同学，是你的同桌。他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次确实是他的错，但能不能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夕阳又西斜了一些，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三人之间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飞舞，像是时光的碎屑。

良久，江鸣朽终于抬起头。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的冰冷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笔记本里……有我父亲的东西。”江鸣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他去世后，这是留下的……很少的纪念之一。”

邵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他想起那张父子合影，想起江鸣朽说“这是他参与设计的最后一座桥”时的平静语气。现在他才明白，那平静下面藏着多深的伤口。

“对不起。”邵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江鸣朽，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这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