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让江鸣朽完全愣住了。他看着林婉,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用麻烦阿姨……”
“不麻烦。”林婉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多做一个人的饭而已。而且你看,星星现在脚受伤了,也需要人陪他学习。你来吃饭,顺便给他补课,一举两得。”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邵星在旁边用力点头:“对啊对啊!江鸣朽,你就来吧!我妈妈做饭真的很好吃!”
江鸣朽看看林婉,又看看邵星。阳光在三人之间流淌,空气中的尘埃在光带中飞舞,像是细碎的金粉。
很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那……谢谢阿姨。”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婉笑了,眼角的细纹像绽放的花:“这就对了。下周末想吃什么?提前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午后的阳光更加温暖。江鸣朽又给邵星讲了一个小时的题,然后准备离开。林婉送他到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保温袋。
“这是刚烤的饼干,带回去当零食。”林婉说,“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阿姨自己配的草药茶,安神助眠的。你学习压力大,晚上喝一杯,睡得香。”
江鸣朽接过这些东西,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林婉温暖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阿姨。”
“路上小心。”林婉拍拍他的肩,“下周见。”
门关上了。林婉转身,看见儿子拄着拐杖站在客厅中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妈,”邵星说,“你真好。”
林婉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妈看得出来,鸣朽那孩子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林婉轻声说,“那孩子的眼神里,有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太安静,太懂事,太……小心翼翼。”
邵星想起江鸣朽那些沉默的时刻,想起他总是独自一人的背影,想起他说“习惯了”时的平静语气。
“妈,”邵星犹豫了一下,“你觉得……江鸣朽会喜欢我们家吗?”
林婉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智慧:“他已经喜欢了。只是他可能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
傍晚,邵国强从餐馆回来,听林婉说了今天的事,连连点头:“做得好。那孩子我看着也喜欢,懂事,稳重,学习还好。以后让他常来,就当多一个儿子。”
“你想得美。”林婉笑,“人家有妈妈呢。”
“那怎么了?多一个家,多一份温暖,总是好的。”
夜里,邵星躺在床上,脚踝处涂了药膏,清凉舒适。他想起今天饭桌上的笑声,想起江鸣朽接过饼干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母亲说“多一个人的饭而已”时的温柔。
还有江鸣朽说“你家很温暖”时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笑容,但比笑容更真实,更珍贵。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江鸣朽回到家,没有立刻开灯。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拿着林婉给的保温袋和草药茶盒。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饼干,每一块都撒着细密的糖霜。草药茶盒是手工包装的,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是林婉秀丽的字迹:
【鸣朽:睡前用热水冲泡,加一点蜂蜜更好。好好休息,好好学习。林阿姨】
他看了那张便签很久,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收进书包夹层。
走到书桌前,他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月光和台灯的光交融在一起,在页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拿起星空钢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写下:
【今天去他家补课。他妈妈留我吃饭,做了很多菜。】
笔尖停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柔和的光晕。
【饭桌上很热闹。他爸爸讲笑话,他妈妈一直给我夹菜。那种氛围……很久没有了。】
【临走时,他妈妈给了我一包饼干和一盒茶。便签上写着“林阿姨”。】
写完这些字,他放下笔,看向窗外。夜空中有几颗星星特别亮,像是特意为他点亮的灯。
他想起林婉说“以后周末来家里吃饭”时的温柔,想起邵国强爽朗的笑声,想起邵星说“我妈妈很喜欢你”时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那个家——阳光,笑声,食物的香气,还有那种毫无保留的善意。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这样的温暖存在。
也许,他也可以,稍微靠近一点。
江鸣朽合上笔记本,打开草药茶盒。草药混合的清香飘散出来,像是秋天田野的味道。他按照便签上的说明,用热水冲泡了一杯。
茶汤在杯中荡漾,热气氤氲。他喝了一小口,微苦,回甘。
就像今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