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着打在眼皮上，刺得她抬手挡了一下。她没睁眼，先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时间显示七点十二分。

她记得自己昨晚睡得很晚。

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那本《前夫黑历史日记》太上头。他写那些话的样子，像极了偷吃零食被发现的小孩，嘴硬心虚，还非得记下来骗自己。

她说“如果可以，我想重新结婚一次”时，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回想起来，指尖还有点发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动作让她想起昨天车里的顾承舟——他坐在驾驶座，袖扣反着光，说话时不看她，可手指一直在方向盘上敲。三下，停，再三下，像是在背什么稿子。

她当时觉得好笑。

现在想想，说不定真是背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消息来自顾承舟。

“今天市美术馆有‘时光之影’特展，听说你喜欢老照片，有兴趣一起看看吗？”

文字干巴巴的，连个表情都没有。

可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

喜欢老照片？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翻聊天记录才发现，上周她在甜品店随口提了一句：“这张桌子上的花纹，有点像老式相框。”

结果这人就记住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没回。

心跳开始往上飙。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等于默认接受他最近这一系列“温柔攻势”。陪逛街、送早餐、雨夜堵门、车上牵手未遂……桩桩件件都在打破她“冷战到底”的计划。

可要是不去……

她又有点不甘心。

明明看他日记里那么紧张，练习说辞五遍起步，连站姿都对着镜子调过角度。这种笨拙的认真，谁看了能不动容？

她坐起来，脚踩到地毯，凉了一下。

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有个牛皮纸袋，写着“婚礼纪念”。

她拿出来，打开。

第一张就是她穿婚纱的照片。那天阳光很好，她笑得梨涡深陷。顾承舟站在她旁边，西装笔挺，眼神却低着，像在看自己的鞋尖。

她说“我愿意”的时候，他点了下头。

仅此而已。

她一直以为他不在乎。

现在才知道，他在日记里写了三十遍“我爱你”，最后只敢说“谢谢”。

她捏着照片边缘，指腹蹭过他的脸。

这时，《前夫黑历史日记》突然自己跳出来了。

封面照旧写着“今日份的顾承舟有多虚伪”，字歪得像蚯蚓爬。

页面滑动，新内容弹出：

【紧急提示】本次邀约非单纯看展，请注意：他准备了某样东西，与三年前婚礼有关。备注：他说“只是巧合”，但我看他练习说辞至少五遍。

江晚星呼吸一滞。

婚礼有关的东西？

她猛地想起昨夜那句“我想重新结婚一次”。

难道……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补一个真正的“我愿意”？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敢轻易点头。

越是温柔，越像陷阱。

林雪薇推她下楼的画面又浮出来。那天她摔下去的时候，听见闺蜜在耳边笑：“你以为他真爱你？他看你的眼神，从来都是在找别人。”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挑衣服。

黑色长裙太正式，像赴刑场。粉色太轻浮，不像她的风格。最后选了条米白色连衣裙，配珍珠耳坠。

左手无名指上的银饰她也没摘。

弄完妆发，她又坐回床边，盯着手机。

要不要回？

回了就是答应。

不回……他又会不会以为她还在生气？

她咬了下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好啊，几点？”

按发送。

然后立刻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是怕自己反悔。

可扔完又捡回来，盯着对话框看有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没有。

她躺倒，手臂横在眼睛上。

不是不怕。

是知道危险，但还想赌一把。

她不信他会再伤她一次。

因为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能装出来的。

他紧张，出汗，改导航目的地，对着镜子练开场白。这些细节藏不住，也演不了。

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那个脚步声。

停在她门口，又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