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把手机合上,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坐了一整夜,眼睛有点干,但没觉得累。脑子里全是那些日记条目,像刷不完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顾承舟看她照片、站她楼下、写信给阿梨……这些事拼在一起,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不是生气他过去有执念。
她是怕自己到现在,还是个替代品。
天刚亮,她就换了衣服,走到书房门口等他。这地方她来过几次,知道他早上会先来这里处理文件。她不想在卧室那种软绵绵的地方谈这种事,得面对面,刀对刀。
门响的时候,她抬头。
顾承舟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还没系好,看到她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等我?”他问。
“嗯。”她说,“我有话问你。”
他点头,侧身让她先进去。房间不大,书桌靠窗,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和一杯冷掉的咖啡。他走过去坐下,抬眼看她。
江晚星没绕弯子:“你说你爱上我了,那你告诉我,你能彻底放下阿梨吗?能不再拿我和她比较吗?”
顾承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她盯着他,继续说:“如果你回答不了,那就别再说什么‘只爱你一人’的话。我不想听一半真一半假的承诺。”
他终于开口:“我能。”
声音很轻,但说得清楚。
江晚星看着他,等他抬头。可他一直低着头,视线落在桌面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那个银色骷髅头,他每次情绪压到极限就会碰它。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短。
“你说你能,可你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她转身要走。
“江晚星。”他在后面叫她。
她停住,没回头。
“我没有拿你和她比。”他说,“一开始是因为像,所以我注意你。但我留下,是因为你是你。你笑的方式,你生气时咬嘴唇的小动作,你明明害怕还往前冲的样子……这些都不是她。”
江晚星闭了下眼。
“可你现在还在写信给她。”
“那是三年前写的,我没寄出去。”
“那你昨晚为什么还会梦到红裙女人流泪?”
他愣住。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前夫黑历史日记》,念:“【心理剖白】男主近日频繁梦到两个画面:一个是白裙少女坠楼,一个是红裙女人流泪。他说,‘我原以为是在赎罪,可现在……我怕我是在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她合上手机:“你怕伤害的人,是我吧?”
房间里很静。
窗外传来车启动的声音,是管家在挪车位。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那枚袖扣闪了一下。
他慢慢说:“我不是不想放下过去。我只是……怕放下了,就连靠近你的理由也没了。”
江晚星猛地回头。
他坐在那里,神情不像平时那样冷,反而有点狼狈,像是被扒开了最后一层壳。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
不是痛,是重。
前世她被推下楼梯那天,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就被所有人当成笑话。她以为这次看清了所有真相,结果还是卡在这个问题上——他到底爱不爱她,还是只是需要一个长得像的人来填补空缺?
她不想再当影子。
一次都不行。
“我不怕你曾经爱过别人。”她说,“我只怕你一直活在过去。如果你还需要时间厘清自己的心……那我也需要时间,确认你值得我再次交付信任。”
说完她往外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但没有追出来。
她没回头。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把母亲留下的银饰取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看。表面有些磨损,是这些年一直戴着磨的。她用拇指轻轻擦过边缘,然后重新戴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日记更新了:
【实时播报】男主此刻独自立于窗前,反复回放女主离开时说的话。
补充:他低声呢喃,“我不是不想放下,我是怕放下了,就连最后靠近你的理由也没了。”
吐槽:建议他直接报名《恋爱脑自救培训班》,结业标准是——学会好好说话。
江晚星看着这条记录,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笑出来。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一本旧相册。这是她昨天从陈叔那儿要来的,里面有一些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一张张翻,突然停在一页。
照片里,母亲站在花园里,穿一条米白色长裙,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细链子。
那款式……
她皱眉。
她记得顾承舟送过她一条项链,吊坠很小,藏在锁骨下面不容易看见。她当时觉得普通,就没常戴。后来有一次洗澡摘下来,随手放抽屉里,再找就不见了。
她起身拉开抽屉翻找,没有。
正要放弃,手机又震了。
新消息:
【突发记录】男主今早五点三十七分,将某条项链放入保险柜,编号B-09。
补充:该项链与江晚星母亲遗物特征高度吻合。
吐槽:建议他改名叫“情感证据保管员”,专业收藏各种致命线索。
江晚星盯着这行字。
心跳快了两拍。
她立刻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廊上遇到陈叔,她问:“顾承舟现在在哪?”
“回公司了,十分钟前走的。”
她加快脚步往车库走。
刚到门口,手机又响。
不是日记。
是一条匿名短信。
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