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点开私聊,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NPG Carpet:予辞哥,新年快乐。
还没等他发出去,另一边Quietus对话框先亮了起来。
Quietus:pet,新年快乐呀~[烟花.jpg]
这还是自宋澈告白以来对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新年真是个神奇的日子,不光墙外架都不吵了,连他也能被大赦天下。
NPG Carpet:哥,新年快乐。在干嘛?
Quietus:在看春晚,虽然有点无聊,但是家里人都在,也不好意思走开。pet呢?
NPG Carpet:我也在看。
Quietus:有没有吃到好吃的?
NPG Carpet:吃了饺子。
Quietus:pet有点心不在焉哦。
宋澈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点破。但凡早两天,他都会为Quietus的主动联络欣喜不已,可那天和予辞哥的事他酒醉心明。
他喜欢予辞哥,见到他就忍不住贪心。
NPG Carpet:嗯,我前几天做了一件错事,可能让他困扰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躲着我。
Quietus:好熟悉的话,我好像也被这样控诉过?
宋澈不知所措。
Quietus:那这次呢,pet还会因为害怕对方消失,就不敢踏出那一步,只在原地傻乎乎地等着吗?
NPG Carpet:不......我想见他。现在就想。
一语中的,分明是相似的情景,宋澈此刻内心涌动的却截然不同。
NPG Carpet:哥,之前的得寸进尺我非常抱歉,今天说可能会很煞风景,但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困扰了。
NPG Carpet:希望你永远比我能想象到的更加幸福。
宋澈无征兆地站起身来。
几个亲戚正在揣测春晚导演是不是买机器人股套牢了,见他突然起身要往外走,妈妈也顾不上聊天了,惊讶地问,“宝贝儿,你去哪?怎么这么高兴?”
宋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想到能见到谢予辞,他竟然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妈,我有很重要的事,得回基地一趟。”宋澈脸上微微泛红。
“什么东西这么急?明天去不行吗?这大过年的……”爸爸也皱起了眉。
“不行,明天就来不及了。”他一把抓起外套往外走,“你们不用等我,我可能稍微晚点。”
“哎,你这孩子,慢点啊!外面地上都是雪!”
宋澈其实不确定谢予辞是会在宿舍,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自己过年。
他也不知道见到谢予辞后该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今天地铁九点钟停运,他得再跑快点。
心念一起,最难解的那道题豁然开朗。
宋澈直接杀到NPG基地,本想直奔宿舍,路过基地时却瞥见二层的训练赛有微弱的光正亮着。
有人在。
是保安正在巡视?还是......
宋澈鬼使神差地驻足,一步步上了楼。训练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连着投屏的电脑亮着屏幕,投影幕布上的光映亮了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的侧脸,乍一看像间小小的电影院。
中单的侧面是打野最熟悉的角度。
是谢予辞。
宋澈预感到有什么一直忐忑的东西即将尘埃落地。
谢予辞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宋澈,他明显愣住了。
“小澈?你怎么回来了?”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别的什么,谢予辞语速有点急促。
宋澈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先顶着没散完的寒气一口气走到谢予辞面前。
“予辞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谢予辞先拿起了遥控器调高温度,“外面在化雪,小澈你又穿的这么少,生病该怎么办呀。”
宋澈说,“抱歉予辞哥,出来得太着急。”
谢予辞笑他,“大夜里跑回来,只是为了道歉吗?放心好啦,我又不会真的那么独.裁。”
“但我还是想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宋澈强迫自己回想从小到大每一件烦心的事,用以抵消亢奋,生怕被谢予辞看出他在抖。
“那天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澈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拥抱予辞哥,是因为我喜欢你。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却没有问你的感受,抱歉,予辞哥。”
谢予辞叹了口气,宋澈数过,他最近叹气的次数格外多。
中单说出来的话却超出宋澈预期,“小澈好狡猾,提前把我想好的借口堵住了,预判的嗅觉太厉害了。”
那样子在打野眼里实在可爱,宋澈情不自禁地笑,“其他事情都可以,唯独这份喜欢我不想轻易认输。”
“不过别担心,在全世界全人类所有的胜负之上,我绝对不想让你难过,予辞哥只要幸福就好。所以如果让予辞哥烦恼的话,就请拒绝我吧,我不会把情绪带进游戏里的。”
马上要被拒绝了,在这个理应静候坏消息的时刻,他却平白生出宽慰来。
他回想起每一个有关谢予辞的时刻,试图从中找出一点没那么心动的细节来保护自己,但从英雄联盟诞生开始数起,遍寻每一次眨眼的空隙,竟找不出哪一件事让他舍得忘记。
中单邪恶势力过于强大,打野只好十五投了。
宋澈屏息良久。
只听谢予辞无奈地说,“唉,那该怎么办呀,我也希望小澈可以一直幸福。”
他不敢置信般抬头确认。
“这是什么眼神,那小澈希望我说什么?多来Gank、多反蹲、从第一个蓝就要留给我,中路说要开团就不许犹豫,越塔时主动帮我抗伤害,被烬追杀不许把身位让出来。”
谢予辞颇为苦恼,“我有这么不讲理吗?”
“予辞哥?这是什么意思......”
“小澈,即使是同队,想谈恋爱也是很困难的。”谢予辞正色道,“这件事可千万别说漏嘴,不然以咱俩的分段差距,你该被举报带妹了。”
宋澈看谢予辞打了十年游戏,在第十一年才终于站到他身边。
但没关系,因为正如太阳天天新天天旧,爱能把说过的事絮絮不休。*
电脑因为半晌没人操作自动息屏。
昏暗的房间里,宋澈牵起谢予辞的手。今晚无人舍得早早入梦,城市未熄的灯光将蓝色的夜空挤在他们彼此的面庞上。
谢予辞手指弯了弯,轻轻勾住了他。
窗外不远处金色的烟花炸响,两人同时转头,撞上火花接二连三地降落成一场雨。
宋澈用余光瞄着哥哥,趁机把自己的脖子贴在了他柔软的头发上。
打野和中单总是离得那么近,命运休戚相关。不论比赛输赢,焦灼或轻松,只要偏头就能看到最需在意的人,有谁能无情到遏制自身心跳的纠缠?
宋澈听见谢予辞的微微喉咙颤动。
他想开口了。
宋澈立马直起身,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认真记住中单说的每个字。
不料窗外传来一声严肃地高喝,“前头那个放炮的!你别跑,站住!”
随即一连串鸡飞狗跳的奔逃声响彻寂静的深夜。
谢予辞刚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不由失笑出声,宋澈不知道笑点在哪,也跟着乐。这下两人变得彻底停不下来了,中野身子抖着撞到了一起,头碰头“诶呦”出声。
“小澈,新年快乐呀。”
“予辞哥,新年快乐。”
打野虽然开局不利,万幸成功发表了获奖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