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最为痛恨的女声紧接着响起,套用着方才它说出的那句话。
“这句话奉还给你,背对着我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水珠滴落在地面,从雪白的剑身上,还连同着浊神被灼烧不住从伤口处涌出的大团大团的浊气一起。被净化灵水沾染过的地方,溃散成虚无的黑洞。
哪怕没有伤及本源也让它极为痛苦。浊神的身体忽而散为缥缈的气体,逃开那把凶狠的剑,须臾间后退了好几步才又凝为实体,只是胸膛正中镂空个大洞。
鲜血、五脏六腑、白骨……这些都没有,从它这具身体的伤洞里来看什么都没有。浊神本就是没有人形的存在,它显露在外人眼中的都是曾经侵染操纵的傀儡面容。
其本质就是一团浊气罢了。
莫云破挽了个剑花,收势将仙剑垂落下,她人就站在李洛川身前,与叶令行并肩稍微越过他半步,将队友和新结识的朋友护在身后。
不止她,几人将李洛川团团围住。
后面是重伤未愈但勉力支撑的南流景,状态比他好太多的宋苒和姜知序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侧,身前是叶令行和莫云破。
他们都看得出来,浊神方才就是冲着李洛川去的。姜知序二人不知情,莫云破三人却是知道的。浊神和他的交集莫过于二十年的那件事,天知道它会不会又对神魂搞什么事情。
被保护起来的李洛川,看见此情此景,不禁大呼:
“啊!这才是我该有的地位,都来保护柔弱不能自理的我吧,就知道我是你们的心头宝。”
宋苒几欲作呕,真想把他团吧团吧扔回仙界。
“那看来我们小队可以改名了。”
莫云破哼唧两声,偏转过头与叶令行相视一笑。
那丝被从李洛川身体剥离出来的浊神本源,身形逐渐变得模糊,融进浊神的身体里,将那个大洞伤口弥补完整,合二为一。
源源不断的浊气从万泽界四面八方而来,融进它的身体里。这些浊气大抵是它控制其他修士的,也或者是被此界的修士们一点点滋养出来的。
让它变得更为强大,莫云破倒是想阻止,可与昌安城城主慢吞吞的动作不同,这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一挥间。
几人眼前忽闪,原先浊神站立的位置就没人了。
莫云破和叶令行联手挡下它时,它距离李洛川的眼睛就只有分厘。
差一点,就能全身而退。浊神遗憾地觑了觑,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它不得不再次被莫云破的剑势卷进新一轮的争斗之中。
这个疯子!
“云破没事吧。”宋苒很担心。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旁边有人插嘴道。
宋苒一边吐了口血的血迹一边担忧地看着莫云破,刚才浊神雷霆出击除了两人外他们都没有察觉,而距离李洛川最近的她和姜知序都受到其余势波及,比当事人还倒霉。
她因实力最弱受影响最大,全身的气血翻江倒海,吐出来反而还好受些。
“但是云破周身的气息很快,灵力很斑驳躁动啊。”宋苒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李洛川顿了顿也点点头。
“比学院外的仙界河还暴乱,她莫不是?”
“要突破了。”叶令行补上了剩下的半句。
她之前还摸不到上仙境界的桎梏,虽说觉得自己近两年没准就能进阶了,可到底是希冀也说不准。叶令行也没想到此次还有这么个机缘,说来也巧,既然碰上了是该好好物尽其用。
于是浊神就发现,跟自己对打的莫云破越来越动作顺畅,气息也逐渐变得逼近自己,越发难以对付了。
该死的夜神,两个人欺负它一个!漫天彻地的混沌之力,全部都能转化为供给她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欺负它一个分神是吧!!
“都是分神,你凭什么连这点都要强过我?”
浊神的手指划过她的脖颈,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看着他扭曲狰狞到看不清原本样貌的脸,她心底掠过一丝可惜,可惜自己暂时还听不懂它话里的含义,不然绝不会放过这个让它继续暴怒破防的机会。
“想知道为什么吗?”
莫云破面对着它,后面的话却是对队友们说的。
“一、二……”
“三。”
来自队友的六个玉瓶默契地扔了过来,与她丢出来的那只一起,相撞在半空中。“砰砰”“咔嚓咔嚓”几声声响,净化灵水迸溅出来。
“闻风,春风化雨。”
风起,裹挟着庞大的足以充斥整个万泽界的灵气,席卷着净化灵水,化为点点滴滴的灵雨落下。
它本该能躲开的,可笛声如钉将它定在了原地,只能任由灵雨灼伤自己,浊气变为烟雾、污垢,被冲刷着。
莫云破双手握住剑柄,流苏轻轻颤动着,倾尽全力向前挥斩而下,毫无阻碍地破开它的身体穿透那股本源之力。
那双充盈着满到溢出的狠毒怨恨的眼睛,被凶猛磅礴的灵力吞噬殆尽的最后一刻,镌刻在瞳孔的并不是她可恶的面容,也不是让它痛不欲生的剑,而是一条月白色的流苏剑穗——
其上,小小的太阳。
这一剑,连带着整个万泽界几乎大半的浊气都绞碎了,剩下的也在灵雨的浇注下烟雾继而荡然无存。
莫云破收剑的瞬间,耳朵轻微动了下,好像听见了某个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喊叫着她名字的怒吼声,似清晰似模糊,却又听不见了。
被身体里的一声响亮的“扑哧”,掩盖住了。
斑驳暴动的灵气终于刺破了那层纸,像找到了安身之所般一股脑地从奇经八脉中涌进丹田。那里变得宽敞的能够将它们全部装下。
轰隆轰隆的雷声响起时,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全部仰头看去。阳光明媚,天降灵雨,连片乌云都没有,却感应到了天雷在万丈高空之上酝酿着。
桎梏彻底打破,莫云破忽然觉得身体好沉重,头重脚轻间没站稳向后栽去,预料之中地撞进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好像很”累……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她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眠之中。
叶令行抱着她将之缓缓地放在地上,以自己的腿为枕,能让她更舒服些。
“云破怎么了?”
宋苒几人连忙过来,纷纷探查遍确认她无恙后才放心。
除了她身上满是伤痕、灵气肆意冲刷挤压经脉和丹田、神识匮乏、精神疲惫以外,好得不行。
“是好事吧。”李洛川又抬头看了眼天空,原本在酝酿的天雷劫在她昏迷不醒的同时就烟消云散了,大概在等待下一个时机。
的确是好事,若是她还清醒着,让天雷劫落下,恐怕这方下界就要碎裂了。
“莫道友受苦了啊。”
“我的净化能有用吗?”
“你还是留着净化净化其他修士吧,我觉得他们更需要。”
“好像也是。”
在其他人的交谈声中,叶令行伸出手轻轻地理了理她被汗和血打湿的发。她身上的伤痕在灵力的自主修复下在逐渐好转,并不会留下遗患。
莫云破这具身体,堪比她的仙剑,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强悍非常。
叶令行早就知道了,但此刻才真正安下心来,甫又转过头来:
“南流景。”
“嗯?怎么,怎么了?”南流景还是第一次跟他对话,不自觉挺直了腰板,有种莫名的感觉。
“恢复后还请替李洛川看看。”
只剩一半的神魂可经不起浊神的再三折腾。
“好,甭客气。”他笑呵呵地抓了抓脸颊。
饶是叶令行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带着几分傻里傻气的神态,让他忍俊不禁,从来没见南流景还有这副模样,还有些新奇。
等云破醒来,可以说给她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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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仙界九重天之上,再往上很远的一段距离。
一双沉静的黑色眼睛,于漫长的时间长河中醒来,女子懒洋洋地抻了抻手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好像做了个梦,还挺有意思的。”她久违地打量着自己沉眠的洞府。
昏暗好眠的洞府随着她心念一动,变为了明亮的白昼,女子摸了摸肚子。
“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