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欢呼声突然卡在喉咙里。
映入眼帘的除了大块大块破碎的岩石,还有夹杂在其中若隐若现的征讨遗址。
半截断裂的旗杆,顶端的兽旗早已烂成破布条,依稀能辨出一个“殷”字。
这是当时讨伐行动,大家为了相互鼓励,有人提议像正规军队一样做出的几面旗帜。
再往前缓走几步。
遍地散落的铁剑、断矛和碎石混在一起。暗红的血渍早已与铁锈凝结成了难看的斑块。
本就简陋的铠甲只剩卡在石缝里的甲片,尘土半掩着破碎遗骸……
“是……是二哥的剑。”
一个少年呜咽着指向地上那柄卷了刃的铁剑。
锈迹斑斑的剑柄上,依稀可见二嫂给二哥刻的一朵梅花。
殷老族长慢慢蹲下身子,枯瘦的手指拂过一块沾着毛发的颅骨碎片,浑浊的眼睛流下两行老泪。
方才还雀跃的人们都沉默了。
有捡到亲人遗物的村民,捂着嘴跪在地上,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顾桃察觉到掌中小手的颤抖,紧紧回握。
他们也许还不懂亲人死亡的重量,却从人们骤然僵硬的背景里,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悲伤。
“成海…成海……”
破碎沙哑的嗓音响起。
阿兰在乱石堆中跌跌撞撞,拼命寻找她的思念,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脚下一绊,她摔坐在地上,神情恍惚中也没觉得身体疼痛,但腿脚麻木让她一时站不起来,只能无助地扒拉着地上巨石块,呐呐地重复:“成海…你在哪里……”
阿兰模模糊糊的视线中,静悄悄出现一双白云纹布鞋,接着红色裙摆层层叠叠落下。
红裙的主人蹲在她身前,轻柔地拉起她鲜血淋漓的双手。
少女歪着头靠近她,声音轻细问道:“你身上可有他的物品么?”
“……”
阿兰抬起头,绝望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缓缓转动眼珠子才好似明白了什么,忙道:“有的!有的!我给你拿……”
她全然忽略手指尖的剧痛,仔仔细细在衣摆擦着手上血迹,生怕弄脏了怀里要紧的东西。
这时,面前少女再次执起她的手,用撕裂的手帕小心翼翼替她包扎:“不急,不急。”
阿兰从怀里摸出一个粉色小布包,珍重地取出里面那块青玉。
玉上歪歪扭扭刻着一只小兽,尖尖的耳朵长长的尾巴,几根胡须都划到了边缘。
“这是成海送给我的定亲礼,他亲手刻的。”
像是想起那时的场景,当时她还取笑他的手艺,如今也只能苦笑一声。
君梦瞧了瞧她,确定她看不到青玉上缠绕着的那缕白雾。
她摊开手掌:“借用一下可以吗?”
“……”
阿兰犹豫一下便轻轻点头。
君梦接过青玉,不急不缓站起身,就在旁边找了块露出泥土的地面,以脚尖围绕自己画了个圈,分别在八个方位落下一点。
她双手握住青玉举至胸口处,以自身妖力温润着玉内附着的残破魂灵,闭上双眼感受着它仅剩不多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