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东校区。
五月的骄阳,炙烤着田径场的塑胶跑道。
热气升腾,送来了混杂着青草汁液的香气和塑料融化的味道。
又到了一年一度大学生体能测试的时间,800米跑道起点处的男男女女,脸颊绯红,热汗微渗。只等一声枪响,白烟寥寥升起的一瞬,身上别着黄底黑字号码牌的一组便如脱缰的骏马——奋力向前冲。
上一秒还在抱怨没来得及好好训练就开始考试,肯定会挂科的舍友余小柠和王恬像离弦之箭,一马当先,轻轻松松把众人远远甩在后面。
才过第一个转弯,何允已觉双脚发软,四肢无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汗如雨下,湿透了背,身体像被某种力量封印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怎么迈开步子高抬腿,速度始终提高不了。
八百米,红色塑胶跑道绕两圈的距离而已,怎么看不到尽头?
何允拨了拨被汗浸湿的刘海,两颊的肉随着跑步的频率、一颤一颤;相比跑步的成绩,她更担心旁人的目光。
偌大的田径场聚集了数不清的人,测试完的聚集在终点裁判席查看成绩,没开始测试的在起点旁阴凉的主席台处等候,三三两两的人在跑到内的足球场边散步边观看跑步者汗流浃背的样子,时而为认识的人加油呐喊,时而就所看到的事物窃窃私语。
烈日当空,晒得脸上皮肤发痛,拼尽全力现在才跑了一圈,眼看着同伴跑完一圈又快要追上来了,双脚愈发沉重。
“我又胖又笨拙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笑吧?”
“我完蛋了,我的八百米完蛋了,我的人生完蛋了......”
体能测试的话,他应该也会在这里吧?
单是在脑中轻念了一声他的名字,心脏就停跳了好几拍。
如果我早一年认识他,还可以高昂着头,收起暗涌波涛,假装风平浪静地从他面前走过。
可是.....
心虚地环顾四周,人头攒动,不见熟悉的挺拔身影,暗暗舒了一口气。
倏忽间,像坠入了深海,被无边无际的焦虑和无力感包围着,寻不见突破口。
就在此时,一只手指纤细修长的手抓住了她汗津津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跑。
“肥允,步子迈大点!”说话的是同宿舍的顾祎玲,只有她会肆无忌惮地叫何允“肥允”。
顾祎玲是宿舍唯一跟何允同班的人,A大学生艺术团爵士舞队长,从小练舞,体力也好。这不,何允还在第一圈挣扎,她已经第二圈快结束了,眼看着何允的修长的粗腿像踩在云端一样无力,只好拉着她的手给她借力。
被顾祎玲拽住生生拉着往前跑,何允的速度终于提了上来,双脚不由自主地快频率交替才能赶上顾祎玲的步伐。
到了终点,已经跑完800米的顾祎玲没有减速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拉着何允的手跑第三圈,也即是何允的第二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组的人断断续续完成了测试,偌大的跑道只剩下何允和顾祎玲两人手牵着手,一前一后地跑着。
太丢脸的事,能有个人陪着一起做,旁人的眼光好像就没那么重要了。
估摸着时间早就超过及格线了,抱着必定补考的心态朝终点线冲刺。
终点那条白色的线渐渐模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红色的跑道不断往前延伸,终点线终于消失在视野尽头。
顾祎玲放开何允的手,奋力追着渐走渐远的终点线。
“不要!”
“不要放开我的手!”
“我害怕一个人。”
眼看着顾祎玲渐跑渐远,何允声嘶力竭地呐喊,坠落红色的云层。
轻飘飘,软绵绵,抵不住地心引力往下坠,惊慌失措之际想要使劲抓住点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缕云朵。
摊开掌心,就变成了橘红色的烟。
忽然,一双熟悉的手抓住了她,把她拽回地面。
顾祎玲踩着梯子,探头进何允的蚊帐内,将她从陆离的梦境扯了出来:“肥允,你的医生证明我帮你交还是你自己去交?”
何允坐起身,拭去额上的虚汗,一帘刘海更乱了。
“我等下跟你们一起过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早上才去医院开了避免剧烈运动的医生证明,午休就梦到在跑道上挥洒汗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