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惶惶无措间,忘了礼节,竟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何允理所当然地扯过男孩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蹭在目瞪口呆的人白衬衫的袖子上。
沉浸于“吃鸡”游戏的老黑漫不经心地回头,瞥见某人与他平时干净整洁形象不符,湿到肘部的皱缩袖子,问:“外面下雨了吗?”
穆清:“没。”
“袖子怎么湿了?”屏幕中战况激烈,老黑朝穆清方向努努嘴发问,目光却没有离开电脑。
“三峡决堤,堵洪去了。”
“哦。”老黑若有若无地应了声,心思还停留在游戏里:“妹子,躲好!我看见他了。”
话音未落,决赛圈2:1,98K一枪毙命,老黑强装淡定补充道:“死了。”
象征着个人能力和团队荣誉的背景音效响起,老黑才后知后觉接收到穆清回答的八个字——“三峡决堤,堵洪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讲话越来越难懂了。
不过,管他呢,三峡决不决堤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刺激战场的秩序需要我去维护!
周六下午,西区A栋宿舍六楼的楼道,飘溢着浓浓的食物香气,酸酸甜甜,令人食指大动。
整层楼的人都知道,这是603那个商英二班的人又在煮好吃的了。
作为一名需要坚持低碘饮食习惯的吃货,何允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不能吃海鲜是吧?那就药材羊肉汤、当归炖鸡爪、绿豆白鸽汤、黄豆猪脚汤、五指毛桃筒骨汤、扁豆冬瓜汤、扇骨菜干汤轮着来,一周七天不带重复的。
隔壁605宿舍的同学还端着碗郑重其事地过来问:“同学,你这汤能卖吗?多少钱一碗?”
如果不是何允的小砂锅只够宿舍四人刚好一人一碗,像她这么精明能干的都要在宿舍楼道口支起摊子卖汤了。
不过今天,她那一锅从早到傍晚小火慢炖了足足六个小时的入口即化猪脚姜差点就“壮烈牺牲”了。
“妈呀,宿舍抽检!宿舍抽检!肥允,你的猪脚姜……”顾祎玲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来,把书包随手一扔关上了门。
余小柠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盯梢。
整个宿舍立刻进去紧急戒备状态,毕竟今晚能不能吃上口肥而不腻,令人齿颊留香的猪脚就看这锅了。
“现在到哪了?系检还是院检?”何允假装刚刚慌乱之下直接揭开锅盖被烫到的事没有发生,强装淡定地回头问。
身经百战地快速心算:如果现在才到四楼或者五楼,还可以收收汁再停火。如果已经到了六楼只能赶紧停火,用纸箱盖起来藏到阳台。
“人都在601了。”哨兵余小柠准确汇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院检,穆清师兄也在。”刚从“前线”回来的顾祎玲补充到。
在宿舍使用的违禁电器会被宿管阿姨收走,期末才能赎回。失锅事小,失猪脚姜事大。何允按照原来的计划把整个锅装进阳台的纸皮箱里,浓浓的香气还停留在室内经久不散。
“开门开门,开窗,通通风。”总司令爬上床取扇子扑腾扑腾地往外扇风。
哨兵和前线回来的侦查员听从命令把门窗全打开。
“同学,你们宿舍好香啊。”是时,院学生会的三个人已经出现在门口,为首的一个男同学带着官腔发问。
“咦~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女同学捏着鼻子发出尖锐的声音。
穆清站在最后面,一语不发,剑眉微挑越过人群看着何允。
何允这才发现她慌乱之下都没来得及换件衣服或者套件外套,此时她穿着的,不是别的,正是跟顾祎玲开玩笑时说的那件“黑色蕾丝吊带裙”。虽然现在她长胖了形象毁了,但也还不到不穿内衣也能坦坦荡荡出现在男生面前的地步。赶紧将扇子抱于胸前,挡住起伏的风光。
穆清眼神一滞,没有移开眼睛,焦点似往后挪了点,落在何允身后的门,悠悠地说:“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没什么好看的?
在场的其他人都听得出是在为这个宿舍的人圆场,然而何允却分明觉得他在暗指什么东西。
为首的男同学了然地转身准备离开。
捏着鼻子的女同学不到黄河心不死,往阳台味源方向走去,嘴里嘟囔着:“这是陈醋的味道吧?肯定有人在煮东西!”
宿检还煮东西,还是味道如此浓郁的?这胆子怕是长了毛吧?
何允收起不值钱的自尊心,可怜巴巴地向穆清投去SOS信号,用唇语无声说“帮我”。
穆清居高临下,神色漠然,似在追问何允能开出什么价码。
“五五分。”何允没拿扇子的手张开竖起五根手指,一脸诚恳,再多的没有了,剩下的只够宿舍一人半碗了。
趁火打劫,非侠客行为,不过这位少年似乎对侠客的名号没什么兴趣。
他微微颔首,嘴角溢出狡黠的笑容,似对何允开出的价码十分满意;转向旁边的男同学,耳语一番。
男同学一听,若有所思地向何允投去五味杂陈的眼神,意味深长地一笑。看得何允毛骨悚然,不过想到穆清是在为自己开脱,便迎上了男同学意味深长的笑,虔诚而郑重地频频点头。
“柳玉,去下一间吧,早点检查完穆清请吃饭。”
已经走到阳台门口的柳玉陡然一转,高高的马尾随着身子一甩,脸上堆笑:“有生之年系列啊,穆清居然会请吃饭?”
对啊,穆清居然会请吃饭?
何允瞪大眼睛,打量着这位剑眉星目的人,人生第一次觉得他的形象也可以如此高大。不一会儿,又悄悄收回目光,生怕他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