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学时,何允整个宿舍一起走路去东区外的超市购置生活用品,还在背包里装了水壶和零食,活像小学生春游,一路走走停停,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到了山顶还要在长椅坐着休息一下才能坚持走完这段路程。
相比第一次走这段路花了一个半小时,何允现在的速度有了很大的提高,一般只要40分钟就能到,有时排练快迟到了,小跑助力只要25分钟。
但是今天,连上四节课,午饭没吃,饥肠辘辘,何允还没下坡就开始双腿发软,唯有不停回想东二饭堂诱人的糖醋排骨才勉强支撑着走完全程。
糖醋排骨新晋粉丝不敌有着地理优势的东区学子,眼睁睁看着同一列队伍的前一个人点了最后一份鲜香可口的糖醋排骨,只剩下些清汤冷面可供选择,何允在不怎么喜欢和讨厌的菜中纠结了片刻,选择了不怎么喜欢的鱼丸和炒包菜,垂头丧气找空位。
“何允师妹,这里坐。”时安师姐先看到了何允,隔着人群朝她挥手。
“时安师姐!”
“穆清师兄……”走近了才发现同桌的除了时安师姐,还有穆清师兄和一位陌生的黑框眼镜男。
“这位师妹我曾见过的。”黑框眼镜男狐疑地盯着何允看了一会儿,脱口而出。
“莫非是宝玉哥哥?”何允没有察觉到说话人语气中的敌意,以为对方在玩《红楼梦》的梗,默契地接过翎子。
穆清悬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看到何允寡淡的餐盘,用还没进食过的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她:“来,林妹妹吃糖醋排骨。”
黑框眼镜男快速收回桌下被某人踩得生疼的脚,贴着凳脚藏好,用一种“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是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表情向时安求助。
“这是我同乡师妹,何允,也是我们协会的。”
“何允!外语系的对吧!”话音未落,桌下挪了位置的脚又遭到重重一击。
“你小子脚也装了定位系统吧?”黑框眼镜男痛到眼泪都流出来被二连杀还不忘真诚发问,刚刚穆清分明没有看桌底,脸上霁风朗月地专注于往师妹餐盘里输送糖醋排骨,居然可以分毫不差地定位到他的脚……以往跟穆清打网球,假动作也骗不了穆清,几个回合下来被完虐得体无完肤,他也是这样带着失败者的谦卑发问——“你小子手上装了定位系统吧?”
之前穆清还会认真回答:“太了解你的招式,所以预判都对而已。”
然而现在的穆清,眼神抽出来一把刀,直抵脖子,脸上却带着云淡风轻的笑,从所剩不多的糖醋排骨又夹了一块,堆在旁边一脸愕然的人的餐盘里。
“来来来,啊左你也吃排骨,小心骨头。”
被唤作啊左的人如履薄冰地从一堆糖醋排骨中夹起穆清刚刚夹过来的那块,送进嘴里。此刻他脑里浮现出一个可能是他所认识的最高级的四字成语——“如鲠在喉”。
后来何允才知道啊左师兄也是穆清的舍友,大二那年两人一起合伙开了“氧气网球培训社”。
“师妹,今天在东区有课吗,怎么过来东二吃饭了?”
“不是,下午没课想去卧佛寺转转。师姐要一起去吗?”
“我下午五六节还有课呢。你看看你穆清师兄有没有空。”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穆清,穆清稍微移开视线,再悄悄挪回来,对上那晶亮的双眸,假装刚接上频道不知刚刚的对话内容,等待邀请从双眸的主人亲自发出。
“穆清师兄,你要一起去卧佛寺吗?”
“嗯。”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稀疏平常好隐藏内心的波动,又担心对方误认为过于冷淡,于是又补了句“一起去吧。”
一年多过去了,他还是没学会对着这双眼睛说“不”。
“师兄,请问外语系怎么走?”
“过了前面图书馆……”原本打算像之前那样仔细描述,或者在校内地图上画路线解释,可是一低头对上了正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拘谨羞涩的脸让人不忍拒绝。
“走吧,还是我领你过去吧。”
身着白色棉麻吊带裙的女孩用眉眼弯弯的笑容答谢,小步紧跑跟上前面大长腿的步伐。